他们家不是那种会讲“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这种故事的家庭。威利斯·陶德是一个帮派分子,把暴力当成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他心情好的时候对家里不闻不问,心情不好的时候拳脚相向。杰森身上的淤青曾经没有断过,一块消了另一块又添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方式。
最近这段时间,淤青少了。不是因为他改了,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生存的重压。
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断了,孱弱的凯瑟琳不得不出门找工作。为了多挣一点钱,她只能接夜班的工作,从天黑忙到天亮,在哥谭最危险的时段,穿梭在犯罪巷的街头。
哥谭是罪恶之都,白天的繁华假象,藏不住夜晚的獠牙。每次凯瑟琳出门上班,杰森都会整夜睡不着,坐在窗边盯着楼下的路,一分一秒地熬到清晨,直到看到母亲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每一次看到母亲这般疲惫不堪的模样,看到她苍白的脸、沙哑的声音,杰森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愤怒自己太过瘦小,肩膀太过稚嫩,连扶稳母亲都要费尽力气,更别说为母亲撑起一片天,挡住所有风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包揽所有家务,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做好热乎的饭菜,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减轻母亲的负担。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捡到一本被丢弃的旧故事书,从此迷上了读书认字。在犯罪巷的孩子眼里,这是可笑又没用的事,他们嘲笑他、欺负他,说他连饭都吃不饱还装斯文。可凯瑟琳知道后,却一直默默支持他,身体好的时候,会坐在他身边,指着书上的单词,一个一个教他拼读,温柔又耐心。
凯瑟琳总跟他说,将来像小鸟一样飞出犯罪巷,飞到没有暴力、没有饥饿、没有黑暗的地方,过上好日子。这句话,杰森刻在了心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快点长高长壮,挣很多钱,带着母亲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让母亲过上这样的生活……
---
与此同时,远在中国的彤彤,在把那封信投进班级小信箱的瞬间,就彻底后悔了。
只可惜信件“消失”得太快,没能让她及时撤回来。
其实彤彤从来都不是天真莽撞的性子,至少不全是。她心思细腻,敏感谨慎,能敏锐捕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习惯性地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冲突的话题。
可面对杰森,她却破例了。
大概是觉得两人同病相怜,都有着不完美的家庭;大概是隔着万水千山,遥远的距离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大概是杰森每次都平静倾听,从不指责、从不嘲笑,让她放下了所有防备……
所以那些冒昧又扎心的话,才能顺理成章地落在写给杰森的纸上。
但寄出之后还是会后悔。
好在,杰森的回信并没有丝毫责备。
当彤彤忐忑不安地从信箱里拿出那封皱巴巴的回信,双手颤抖着展开时,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
杰森的笔触平静又温和,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只有坦诚的回应:
「我不知道答案,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也不会去问她。」
彤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经历了一场大考。她赶紧拿出纸笔回信:
「杰森,对不起,我不该问那种问题。你说的对,有些事情不问比较好!对了,我跟你说……」
---
而彤彤家里,自从李阿姨来劝说妈妈外出打工后,氛围一直压抑低沉。彤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几次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妈妈,可看着妈妈低落的神情,始终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这份压抑,在这天傍晚彻底爆发。
起因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爸爸想要一个儿子。
“你看看人家老王家,两个儿子,多有面子!”金建国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声音很大,“再看看咱们家,就一个丫头片子,说出去都丢人!”
江宁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里的盘子“啪”的一声搁在灶台上:“要生你自己生。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多一张嘴吃什么?”
“你就是生不出儿子!”金建国的声音更大了,“生不出就是生不出,找什么借口!”
“我生不出?”江宁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需要的不是生个儿子,而是给你生个爹才行!”
彤彤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胳膊里——这是她多年练出来的本事,在最恰当的时机让自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