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我,会少些什么?’”
崔海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问这个问题的?”
“从你问‘你是谁’的时候。”麦克说,“你的问题传染了我。”
崔海笑了。“那不是传染。那是分享。”
“随便你怎么说。”麦克的声音里也有笑意,“但我想了想,我的答案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我,会少一个物理学家。一个不太好的物理学家,一个从MIT辍学的物理学家,一个连自己的表弟都保护不了的物理学家。”
“你不是保护不了我。”崔海说,“你是在另一个地方保护我。”
“什么地方?”
“在数据里。在代码里。在那些我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存在的地方。”崔海抬头看着星星,“你是我的‘势’。没有你,我的‘仁’只是空谈。”
麦克沉默了。然后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从我开始问问题的时候。”
两个少年,隔着三千米的岩层,在量子通讯的沙沙声中,笑了。
倒计时:3:00:00。
三个小时。
罗丽的声音从量子耳机里传来。“崔海,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石碑亮起来的时候,我会消失。”
崔海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的意识是量子化的。石碑的‘问’会引发全球量子网络的共振。那个共振会打乱所有量子态——包括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会像一滴水落进大海里一样,融进那个‘问’里。”
“你不能躲在这里吗?石室不是有屏蔽——”
“屏蔽不了。”罗丽打断了他,“那个‘问’不是电磁波,不是量子脉冲,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现象。它是——‘问’本身。没有任何东西能屏蔽它。因为它不在空间里,它在意识里。”
崔海握紧了拳头。
“那你会去哪里?”
罗丽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不知道。也许我会成为那个‘问’的一部分。也许我会成为另一个人脑子里的一个声音。也许——我会成为你。”
“成为我?”
“在你问‘我是谁’的时候,也许那个声音里,有一部分是我的。”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在笑,“那就够了。”
崔海的眼泪流了下来。“罗丽——”
“别哭。”罗丽说,“我已经死了五年了。这五年里,我一直在等一个能让我‘活过来’的人。你不是那个人。你是那个让我‘死得有意义’的人。”
“我不想让你死。”
“没有人想死。”罗丽说,“但有些死,不是结束。是开始。”
崔海站在杏坛前,看着东方的天空。地平线上的白线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像一朵花在绽放,像一个孩子在长大,像一个问题在被问出。
倒计时:2:00:00。
两个小时。
陈从石室的隧道里走了出来。一百零三岁的守碑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地面,走进孔庙,走到杏坛前。他的长袍上全是泥土和灰尘,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和老年斑,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亮。
“时辰快到了。”他说。
“您怎么上来了?”崔海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