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海站在原地,被母亲的话击穿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失踪后,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找她——不是因为他不肯放弃,而是因为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在他的每一个“为什么”里,在他的每一次追问里,在他的每一滴眼泪里。她就是那个让他成为“他”的东西。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崔海说。
林宛瑜看着他。“问吧。”
“石碑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林宛瑜的笑容变得更深了。她转身,看着石碑上的倒计时——11:23:47。不到十二个小时。
“倒计时结束后,”她说,“石碑会问每一个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谁?’”
崔海的呼吸停了。
“所有人?”他问,“不只是曲阜的人?不只是中国人?是——”
“是每一个人。”林宛瑜说,“地球上每一个人。无论他们在哪里,无论他们说什么语言,无论他们信什么宗教——石碑都会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问他们一个问题:‘你是谁?’”
“然后呢?”
林宛瑜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星空。
“然后,他们会回答。”
“如果他们不回答呢?”
“他们不需要‘回答’。”林宛瑜说,“他们只需要‘听见’。听见那个问题,就够了。因为听见问题的瞬间,他们就已经在被改变了。”
崔海站在杏坛石碑前,站在母亲和姐姐之间,站在两千五百年的追问里,站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他的脑子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静到他能听见石碑里那个正在形成的“问”字的呼吸,安静到他能听见——全世界所有人的沉默。
那不是空白的沉默。那是“准备”的沉默。是每一个即将被问“你是谁”的人,在问题到来之前的那一秒钟,深吸的那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崔海说。
林宛瑜点了点头。
崔曦握住了他的手。
石碑上的倒计时跳到了11:00:00。
十一个小时。
杏坛的风又吹了起来,带着松涛和泥土的气息,带着两千五百年前洛水边的凉意,带着一个母亲对一个孩子的——全部的、无条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爱。
崔海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是谁?”
他没有回答。
但他笑了。
因为不需要回答。
他只需要继续问。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