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东西忽然又笑了一下。
“你开始知道什么不能碰了。”
“可惜知道得太晚。”
它这句刚落,沟底那片黑里忽然有东西动了。
不是人影。
更像原本伏在黑里的一团湿暗,被什么顺着旧沟一拉,慢慢往上立了一下。沟底风灯照不到,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贴着礁壁和沟边立起来,肩、头、手臂都不十分清,像是被一层不断流动的潮气和更深一点的黑撑出来的。
年轻登记人看见了,倒抽一口冷气:“下面有人!”
老者却厉声道:“不是人!”
林渊比谁都看得更清楚一点。
不是因为他眼力好。
而是因为那“人形”一立起来,掌心那道青痕便一下认准了方向。像它前面几章一直只能模糊感觉到的“它”,终于在这一刻顺着签和线,勉强有了个能被看见的壳。
那东西站在沟底,不高,也不直。
像脊背有点塌,半个肩往前偏着。最怪的是它的手,垂在身侧,五指略长,指尖往下滴着什么很淡的湿光,像一路是顺着沟底那层积水和废签慢慢摸上来的。
而它抬头时,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五官。
是像脸那一块本来就不该拿来认人,只覆着一层不断细细流动的潮暗,偶尔被上头一点漏下来的灰光扫到,才会闪出半个极淡、极熟、又极快就散掉的轮廓。
林渊心口猛地一紧。
因为那一闪里,他几乎看见了自己。
只是一瞬。
快得像眼花。
可也就在这一瞬,那东西抬起一只手,朝上,朝着他掌心那枚木签,轻轻做了一个“拿来”的动作。
薄镜终于在这一刻发出第二声裂响。
比刚才更清。
也更近。
像不是镜裂。
而是镜下那道本来就快被压不住的青痕,在看见那只手的瞬间,终于真正裂开了一线。
“把签扔给我。”
沟底那东西轻轻说。
这一次,它用的是林渊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