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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扇门（第1页）

祁岚那句“我把人截住了”落进屋里时，老者手里的铜签还悬在半空。

没人立刻去开门。

不是不信她。

恰恰因为是她，屋里这几个人反而更清楚，这句话后面一定还跟着别的东西。若只是追上了一个人，不至于特意说“开半扇门”。

韩度先开口：“先听脚。”

老者没动，年轻登记人也一下屏住了气。

门外风还在。

可风里已不止祁岚一个人的脚步。石面上有拖擦声，很重，像有人被硬拽着走，脚底一直不肯离地。更远一点，还跟着两三道乱而碎的步子，像是围上来的人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只能半跟半退地往这边挪。

祁岚在门外又说了一遍：“开半扇。”

她这次没再多话。

老者和韩度对视了一眼，终于点头。

年轻登记人赶紧上前去挪门闩，手刚碰到木栓，又被韩度抬手拦了一下。

“慢开。”

那年轻人喉结滚了滚，小心把门往里带开一线。

海风立刻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比刚才更冷，也更乱，裹着湿木板、海雾、鱼腥和盐袋翻撒后的那股潮涩气味。门外光线偏白，先照见的是祁岚的刀。

刀上有血。

不多。

只在刃口斜斜挂了一线，像刚才追人的那一路上有人拿手硬挡过一下。再往后，才是她拽在手里的那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

灰礁接印处的灰衣短袍已经被扯歪了半边，领口裂开，露出锁骨上方一片青白的皮。那人被反扣着双臂，祁岚一手压着他的后颈，一手拎着他腕上的麻绳，几乎是把他半拖半摁地带到了门前。

林渊第一眼没认出是谁。

直到那人偏了一下脸，露出颧骨边那一道很浅的旧伤，才和先前在码头边看印的人对上。

是接印处那个看印的。

不是唐沉。

年轻登记人先失声道：“许奎？”

那人听见这声，眼珠忽然极快地转了一下。

不是抬头看人。

更像那一瞬他在辨，自己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认。

韩度立刻道：“别再叫他。”

年轻登记人脸色一下白了，赶紧把后半口气硬吞回去。

祁岚已经把人往门里一掼。

许奎膝盖先撞上石地，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子往前一扑，又被腕上的绳子硬拽回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折断脊骨又没彻底死透的兽，伏在门边喘了两口气，才慢慢抬起头。

他眼睛是红的。

不是熬出来的红。

像眼白底下浮着极细的血丝，连眼尾都被什么硬生生擦开了一点。最怪的是他的神情，脸上分明还有惊惧和疼，可那双眼睛往屋里扫进来的时候，却没有立刻去看祁岚，也没有先看老封和韩度，而是像被什么牵着一样，先落到了林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