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同时静了一下。
不是被吓住。
而像周围那些一直糊在一起的风、潮气、人声、灯火和门外动静,在这一息里忽然都往后退了半步。
老者却没停。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细铜签一下一下碰在盘边,声音不急,也不重,却一层层往外送。送到第四下时,门外那些原本乱得发毛的人声,竟真的像被什么从中间压开了一点。
有人在外头猛地“啊”了一声。
不是惨叫。
像刚从什么混沌里一下清醒过来。
接着便有人喊:“灯稳了!”
另一人立刻骂回去:“稳你娘,后巷那边还在跑!”
“刚才那个扛盐袋的呢?”
“什么扛盐袋?那是接印房的账吏!”
“你看清了吗?”
“……没看清。”
韩度盯着门,听着外头这一阵变化,眼神却没有松。
“只压开了一层。”
老者手里铜签不停,额角却已慢慢见了汗。
“废话。”
“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拿来抓人的。”
他说话时,铜盘上的刻痕在低灯下竟像隐隐浮出一点旧色。不是亮,倒像那些年深日久的纹路被声音重新灌了一遍,盘里像积起一层很淡的回音。
林渊掌心那面薄镜忽然也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可他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不是镜在动。
是镜下那道青痕,第一次在钟声里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步。
“它慢了。”林渊低声道。
韩度立刻回头:“确定?”
“确定。”
“不是退?”
“不是。”林渊闭了闭眼,像在捕那种很难说清的感觉,“像有人在后面一直追,它本来跑得很顺,现在突然踩空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祁岚的声音。
比刚才更近。
也更冷。
“封签所,开半扇门。”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把人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