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停战协议被撕毁了,战场再次硝烟弥漫。
不过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水里打架还是太累人,不过换在岸上,她们估计永远也打不起来。
潜心泡澡是没可能了,二人开始往回淌,渐渐看清了大人的身影,又往反方向而去。一路欣赏讨论沿边风光。
伯熙看到岸上有一束形状奇特的草,招呼温棣一起上岸摘,二人便一步一跛地向岸边趋近。
摘到手,伯熙问这是什么草。
温棣定神思考一阵:“叶如剑,称蒲剑。这是菖蒲吧。”
伯熙一听“剑”,便将草捻在指尖像舞剑似的笔画起来,嘴里说道:“妈妈总要我用功,我没什么感觉,见到你后才觉得读书有用。”
温棣叹口气:“现在的社会,不光只要读这些了,只认识些东西是站不稳脚根的。”
伯熙只是自顾自舞“剑”:“那就站不稳呗?你又不是没地方站。”
她又看了温棣一眼道:“我看你读书那个架势,恨不得把天下道理都装进去。其实用不着啊。”
温棣只是笑着摇头。
二人接着向前探索,一会把脸埋入水底,伯熙教温棣憋气,一会儿玩即景猜,有方才的插曲被暂时抛诸脑后。
到底是十五岁的女孩子,只要无需琢磨话里的弦外之音,便能尽兴游乐。周遭宜人的景色都被玩遍了,虽然疲惫,却越来越欢喜。
天色渐暗。远天云霞如橙汁倾翻,洇开一片暖黄。
二人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回大人那里,随着长辈们套上衣服乘车回到庄园去。
晚上年轻的一辈说要整些花活,说是春寒未褪,泡汤发汗,趁着浑身暖热,正宜围炉涮肉。
这是往年都没有的节目,兴许是曾经的小孩长大了的缘故。
他们叫人从市里送上来几口大铜锅,捎上新鲜的羊肉片和麻酱、韭菜花等酱料,在锅底下支起果木炭,做“天津涮羊肉”。
席间,有位太太道:“怎么感觉和上回去到北平吃的也差不多。”
人回复道:“北平和天津之间的涮羊肉亦有差别。”
还有声音起哄:“你这话不要让北平人听见。”
那位太太说:“可我记得就是这个味道。”
那人回道:“不可能,你指定还是上北平吃了天津的涮羊肉了!”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
席间觥筹交错,肉味充盈满室膻香,就连里衬和太太们卷发的发缝里也都是这股气味。
是夜庄园里所有的浴室都红火地开工,汤沸不止。
一个人出来下一个人接着进去,朝里望去,雾锁重帘,熙笑不止,闹得正欢。
温棣得益于其小姐的身份,已早早洗好躺在床上。
她胸前抱着被褥,静静听着房外步履纷纭。
女人男人的低语寥寥,掺杂着醉意。
她心里生出一些恐慌。
这庄园的起居场所是走马廊格局,与公馆不同,男女同院,仅仅分室而居。
她攥紧胸前的被褥,细细听着外面的响动——男人的脚步和女人的不一样,沉一些,重一些,像是踩在后脊上。
这样的夜里,肯定不只她一个人在听。
偶尔有近前的脚步,只是没有停留的远去,她才逐渐定下心来。
更深漏静,温棣昏昏欲睡之际,又听到了房外一阵脚步。
她心下狐疑,但只是躺着细听,那脚步经过自己房外,到房门那边消失了。
下一秒,门突然响动起来。没敲门!
温棣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