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很好。食物很好。对面的男人很好。
但我喝了两杯酒之后,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是酒精溶解了表面那层润滑剂,露出了底下粗糙的质地。
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着泰勒·温思罗普的脸——那张被无数女孩评价为“帅”的脸,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恰到好处地显示出一种成熟的魅力。他是一个好人。或者至少,他是一个符合所有“好”的标准的人。好家庭,好教养,好前途,好相貌。
我应该感到幸运。
“你在想什么?”泰勒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这里的灯光很美。”
“确实很美。”他说,但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灯光,而是看向了我。
他把手伸过桌面,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我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一种踏实的、稳定的热量。
“桑夏。”他叫我名字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叫我“桑夏”的时候,语调是上扬的,像是一个疑问句;现在他叫我“桑夏”的时候,语调是下沉的,像一个陈述句。
“嗯?”
“我很高兴你答应了我。”
“我也很高兴。”我说。
这不是谎话。我确实很高兴——不是因为爱上了泰勒·温思罗普,而是因为“和泰勒·温思罗普在一起”这件事本身,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它意味着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意味着我没有让任何人失望,意味着我的生活像一幅完美的拼图,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嵌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晚餐在九点半结束。泰勒买了单,数字没有让我看到,但我瞥了一眼账单的最后一页,那个总额足够支付我两个学期的学费。
“我们走一走?”走出餐厅后,泰勒问我。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我穿的那条蓝色吊带裙显然不是为了这种温度设计的,肩膀上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我说,没有拒绝。
泰勒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衣服上有他的温度和气味,像一层温暖的壳。
我们沿着查尔斯河岸的步道慢慢走着。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被风吹碎成一片金色的碎片。远处有一座桥,桥上的路灯像一串珍珠项链,串联起河的此岸和彼岸。
“下学期我就要开始准备申请大学了。”泰勒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爸爸希望我去哈佛,当然。温思罗普家族三代都是哈佛毕业的,这条线不能断在我这里。”
“你会去的。”我说。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不是炫耀,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但是桑夏,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什么?”
“哈佛。”他说,转过头来看我,灰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你的成绩足够好,履历足够漂亮,又有拉拉队队长和学生会的经历。你申请哈佛的希望很大。而且——我爸爸说,他可以给招生办写推荐信。”
我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因为惊喜,而是因为某种类似于被关进笼子的感觉。那种感觉太快了,快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了下去。
“我会考虑的。”我说。
“不用考虑。”泰勒的语气温和而笃定,“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你在哈佛,我在哈佛,我们在一起。我爸爸已经帮我们看好剑桥那边的一套公寓了,离法学院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他说的不是“如果”,不是“可能”,而是“这就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们继续往前走。河水在脚下无声地流淌,两岸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桥上有几个人在钓鱼,一动不动地坐在折叠椅上,像几尊雕像。
“我有点渴了。”泰勒突然说,停下脚步,“前面拐角有一家便利店,我去买两瓶水。你在这里等我?”
“好。”我说。
他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深灰色西装裤的裤腿在路灯下被拉成两条长长的影子。我看着他走过桥头,拐进那条通往便利店的小巷,然后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夜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冷了。我把他的西装外套裹紧了一些,低头看了看手机。
九点四十七分。
我靠在河岸的石栏杆上,看着对岸的建筑。那里有一排老式的红砖楼房,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哄孩子睡觉。那些平凡而真实的夜晚,在我眼里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隔着河水的距离,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五分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