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莫拉莱斯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问了一个让我血液凝固的问题。
“桑夏,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右手食指上有泰勒·温思罗普的血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血迹?”我抬起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你们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和他的失踪有关。”
莫拉莱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职业性的克制。
“我们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她说,“但这不代表你已经洗清了嫌疑。”
校长哈蒙德先生在这个时候插话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权威:“莫拉莱斯警探,李嘉格小姐是龙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我相信她与此事无关。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对她进行这种骚扰式的询问。”
莫拉莱斯看了校长一眼,合上了记事本。
“我们会继续调查的。”她说,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她走后,哈蒙德先生转向我,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温和。他走到我面前,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力度适中,带着一种长辈的关怀。
“桑夏,我知道这很难。但你要坚强。你是龙学院的学生,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谢您,校长。”
他点点头,然后示意那个穿灰色西装的法律顾问先出去。门关上之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冷漠,而是变得更深,更复杂,像是脸上有一层薄薄的面具被揭了下来。
“桑夏。”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温思罗普家不希望这件事闹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希望你能配合。”他继续说,“少说话,少接受采访,少和外界接触。专注于你的学业和你的生活。泰勒会找到的,但这需要时间。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正常。”
保持正常。
又是这两个字。
“我明白了。”我说。
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打开门,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走出校长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届杰出校友的肖像,他们的目光从画框里投射出来,像是在审视每一个经过的人。我看到其中一幅画下面刻着的名字:温思罗普,J。P。,1908届。
温思罗普。到处都是温思罗普。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上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一片我不常来的区域——钟楼背面的那片荒草地。这里杂草丛生,有几棵歪脖子老榆树,树下散落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碎石和破砖。学院的人很少来这里,因为它不在主要通道上,也没有被精心修剪过。
我靠在一棵榆树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草很干,很扎,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眼泪。
我只是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浸透了每一个细胞的疲惫。就像是有人把我过去十七年建立起来的一切——那些笑容、那些成绩、那些赞美、那些“顺理成章”——全部放在了一个天平上,然后另一端放上了三个字:嫌疑人。
天平倾斜了。
我在那一刻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在龙学院的位置,从来就不是属于我自己的。它是我穿的衣服、我说的话、我和谁在一起的总和。当这些元素中的任何一个出现裂痕,整座大厦就会开始摇晃。
泰勒失踪了。而我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不管真相是什么,在所有人的故事里,我都已经不再是“美国甜心Sunshine”了。我变成了“那个可能是凶手的女孩”。
这个新身份来得太快,快到我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恐惧、来不及愤怒。
它就像那件蓝色连衣裙一样,被递到我面前,而我还没有学会怎么把它穿上。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五点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