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钟响在空气中消散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的声音,不是皮鞋的声音,而是平底鞋踩在干草上的声音——轻轻的,稳稳的,一步一步,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
我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下。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冬天的第一口雪。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我抬起头。
温特尔·图特站在我面前,黑发被风吹散在脸上,黑色的眼睛在夕阳的余光中反射出一丝暗红色的光。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一个旧帆布包,包带已经磨出了毛边。
她看着我,目光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数学公理。
“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她说,“你男朋友的失踪,和这所学校一百年前就开始了的那些失踪案,是同一件事。”
我从地上站起来。草屑沾在我的裙子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能想象自己此刻的样子——狼狈、憔悴、和那个坐在法餐厅里的精致女孩判若两人。
但我发现,我并不在乎。
“你在说什么?”我问。
温特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到其中一页,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手绘的龙学院地图,用黑色墨水画在泛黄的纸上。地图上有几十个红色的小标记,散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但最密集的地方,是钟楼。
“龙学院每隔一百年,就会失踪一个人。”她说,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一七零二年建校,一八零二年失踪了一个教授,一九零二年失踪了一个学生。现在是二零二四年——距离上一次失踪,正好一百二十二年。”
“一百二十二年?”
“是的。”温特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因为一百年的周期不是精确的。它在逐渐拉长。每一次献祭需要的能量都在增加,所以间隔也在变长。我算过了——按照规律,这一次的献祭应该发生在这个月。”
献祭。
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刀,划开了我脑子里那层薄薄的麻木。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发紧了。
温特尔合上笔记本,重新把它塞回帆布包里。她伸出手,手指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
“我在说,泰勒·温思罗普不是失踪了。他是被龙学院献祭了。”
“而你是唯一能帮我证明这一点的人。”
她看着我,等待着。
夕阳的光线从钟楼的尖顶后面透过来,在她的黑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一个来找我帮忙的人,更像一个来邀请我加入某种仪式的引路人。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老榆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低下头,看着那只伸向我的手。
手指很瘦,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有一个淡淡的旧伤疤。
我没有犹豫太久。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掌很凉,凉得像秋天的河水。但那种凉意穿透了我的皮肤,像一根细细的冰针,扎进了我麻木了很久的心脏深处。
那一针下去,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我在过去十七年里从未真正体验过的东西。
也许,是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