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咔”几乎同时响起,然后——
铁门内部传来一连串的声响。齿轮在转动,杠杆在移动,锁舌在收缩。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门板后面进行着一场精密的交响乐。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铁门没有开。
温特尔没有说话。
我听到她走过来,站到我旁边。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几乎贴着我的手臂。
“推。”她说。
我用双手推了一下铁门。
纹丝不动。
我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多的力气。我的手臂肌肉在紧身长袖下绷紧,核心力量通过腰腹传递到手掌,我感觉到铁门的重量——不是普通的铁门,这扇门至少有四英寸厚,加上门框和石墙的连接结构,总重量可能超过三百公斤。
“拉。”温特尔说。
我换成拉的姿势,双脚站稳,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往后拽。
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是从漫长的沉睡中被粗暴地唤醒,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不是那种“关灯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另一种黑暗——浓稠的、沉重的、像是固体一样的黑暗。手电的光束照进去,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照亮整个空间,而是被吸收了一部分,只在前方几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晕。
“进去。”温特尔说。
我从腋下拿出手电,握在手里,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不对。不是水泥,不是石头,而是木头——古老的、腐朽的、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的木头。我低头看了一眼手电光照到的地面,看到的是宽大的橡木地板,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地板上有一道道深深的磨损痕迹,像是无数人走过留下的。
“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我说。
“三百年来可能只有一个人来过。”温特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她已经跟了进来,“塞缪尔·哈蒙德。他在一七四八年去世之后,这扇门应该就没有再被打开过。”
手电的光束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目测至少有六十平方米,天花板的高度大约在三米左右,由粗大的木梁支撑着。墙壁是石头的,和外面走廊的花岗岩一样,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石英颗粒,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亮点。
房间里有很多东西。
靠墙是一排排木质的架子,上面堆满了文件盒、账簿、牛皮纸信封、羊皮纸卷轴。有些架子的隔板已经塌了,文件和灰尘混在一起,堆在地面上,像一座座小小的坟冢。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子。桌子腿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桌面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灰下面隐约能看到纸张和书册的轮廓。
桌子的后面,墙上挂着一样东西。
手电的光束落在那样东西上,我的手猛地一颤。
那是一幅肖像画。
画的是一个男人。他穿着十七世纪末期的服装——深色的长袍,白色的领巾,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垂到肩膀。他的脸瘦削而棱角分明,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而紧抿。他的眼睛是一种浅淡的颜色——在手电的白光下看不出是蓝色还是灰色——那双眼睛从画布上直直地注视着前方,像是在看着每一个走进这个房间的人。
塞缪尔·哈蒙德。
龙学院的第一任校长。
那个活到一百零三岁的人。
“他的眼睛……”我喃喃地说。
“怎么了?”温特尔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幅画。
“他在看我们。”我说。
这不是一种修辞。画中人的眼睛确实正对着我们所在的位置,不管我从哪个角度去看,那双眼睛都像是在注视着我。不是那种肖像画常见的“目光追随观者”的光学错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有目的的凝视,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