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尔没有被画吸引。她已经走到了那些架子前面,用手电照着文件盒上的标签。
“这些是塞缪尔·哈蒙德的私人文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兴奋,更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要释放的东西,“会计账簿、信件、日记、实验记录……全部都在这里。”
她拿起一个文件盒,吹掉上面的灰尘,打开盖子。盒子里装着一叠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是用羽毛笔蘸墨水写的,字母之间有华丽的连笔,和地下室里那些遗言的笔迹属于同一个时代。
温特尔翻开了第一页。
我走到她身边,把手电的光聚在那张纸上。
那是一份日记。日期是一七零二年六月十一日——龙学院建校前三个月。
“诅咒之地。”温特尔轻声读出了第一行字,“此地有血,此地有怨。然吾不避之,吾将用之。”
我的脊椎底部升起一股寒意。
“他在说诅咒。”我说,“他在说他知道这片土地被诅咒了,但他没有避开,而是选择利用它。”
温特尔继续翻页。一七零二年九月十七日——学院正式开学的那一天。
“今日献祭第一人。约翰·奥布莱恩,拉丁文教授,年四十有一。吾选此人,因其孤身,无亲无故,无人问其去向。吾观其血入地,观其魂升天,观诅咒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吾身。吾知此为不义,然吾欲长生,义何为也?”
温特尔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朗读一份实验报告。但她的手指——握着纸张边缘的手指——指尖泛白了。
“他献祭了第一个人。”我说,“那个拉丁文教授。墙上的遗言是他写的——‘吾已知死期将至。莫寻吾,莫问吾去向。’他知道自己会死,因为塞缪尔·哈蒙德选了他。”
“不只是选了他。”温特尔翻到下一页,“塞缪尔·哈蒙德设计了一套完整的筛选机制。他选择那些‘不会被人寻找’的人——孤儿、独行者、没有家庭背景的人。他称他们为‘适祭品’。”
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折叠刀的刀柄。
“泰勒不是。”我说,“泰勒是温思罗普家族的人。他有家庭,有背景,有人会找他。这不符合作业的逻辑。”
温特尔合上文件盒,放回架子上。
“所以这次的献祭不一样。”她说,“也许是因为二零零一年的献祭失败了,巫师——或者诅咒——需要更强的祭品。一个年轻的、强壮的、拥有‘生命力’的人。泰勒·温思罗普是橄榄球队长,身体健康,家族显赫。他的生命能量比一个普通的独行者要强得多。”
“但有人会找他。”我重复道,“他的家人会找他,警察会找他,媒体会找他。献祭不应该是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行的吗?”
温特尔转过身,看着房间里那排排架子,看着那些三百年没有人翻阅过的文件,看着这个被时间和灰尘封存的地下空间。
“也许,”她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这次的献祭不是为了维持,而是为了终结。”
“什么意思?”
“塞缪尔·哈蒙德用献祭的能量延长了自己的寿命,也维持了龙学院的存在。但这个诅咒——它像是一个吸血鬼,它需要的能量越来越大。一七零二年一个人就够了,一八零二年需要一个人但献祭的间隔是一百年,一九零二年还是一个人但间隔拉长到了一百年,二零零一年献祭失败,这一次——它可能需要一个更强的人,来完成某种更宏大的目的。”
“更宏大的目的?”
温特尔走到房间最里面的一面墙前。手电的光照在墙上,我看到那里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和钟楼地下室那块石板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同心圆,放射状的线条,龙的标志。
但在图案的最中心,有一个我之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一个圆形的凹槽,直径大约十厘米,深度大约五厘米。凹槽的内壁是黑色的,不是石头的灰色,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颜色,像是被火焰反复灼烧后留下的焦痕。
凹槽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手电的光反射——而是一种自发的、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余烬,像是将灭未灭的火,像是某种还活着的、还在呼吸的东西。
温特尔伸出手,手指悬在凹槽上方,没有触碰。
“这是诅咒的核心。”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如果我能关掉它……”
“关掉它?”我看着那个发光的凹槽,“怎么关掉?”
温特尔从帆布包里拿出她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表,箭头和线条连接着不同的日期和事件,最下方是一行用红笔写的字。
“献祭的反向仪式。”她说,“用同样的力量,逆转它。把被取走的还回去,把被关上的打开,把被束缚的释放。”
“你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