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尔的手指从桌沿上松开了。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悬了一秒,然后慢慢垂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她的肩膀也放下来了,那两个锐利的肩胛骨在卫衣下变得不再那么突兀。
“你观察得很仔细。”她说。
“你教我的。”我说。
温特尔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箭头和圆圈,那些被笔尖划破的纸面。她的手指抬起来,轻轻触碰了一下笔记本边缘的一个小褶皱——那个褶皱是她刚才站起来时手指带到的。
“今天晚上十一点。”她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钟楼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献祭的能量会达到峰值。那个时刻,凹槽里的能量会被激活,准备注入祭品的体内。我们只有那一瞬间的机会——在能量从凹槽转移到祭品之前,把它引出来,导入容器。”
“操作流程是什么?”
温特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详细的步骤图。
“我需要你站在凹槽前面,把右手放在凹槽的边缘。”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我会在凹槽的对面操作反向仪式的引导程序。当能量开始从凹槽转移到你的体内时,你需要开始运动——任何形式的、高强度的、持续的运动。”
“什么样的运动?”
“哈蒙德的记录里没有具体说明。”温特尔说,“但他提到,运动的强度越高,净化的速度越快。你的心跳越快,呼吸越深,能量被中和的效率就越高。”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深蹲。”我说,“或者波比跳。我在拉拉队训练的时候,一组可以做五十个波比跳,间歇三十秒,连续做十组。”
“你需要做多久?”
“做到能量被净化为止。”
温特尔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她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十一点。”她说,“钟楼地下室。我带所有的材料和工具。你带你的身体。”
“还有我的力气。”我说。
温特尔嘴角的弧度微微上升了一点——不是微笑,但比微笑更真实。
“对。”她说,“还有你的力气。”
十点四十五分。
我们站在钟楼背面的铁门前。
夜风比之前更大了,吹得老榆树的枝条在空中疯狂地摇摆。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只有远处布莱克舍的几扇窗户透出零星的灯光。
温特尔拿出古铜色的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地下室的门后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铁门开了。
那条向下的石阶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着。
温特尔打开手电,白色的光束照亮了第一级台阶。
“跟在我后面。”她说。
我跟着她走下了台阶。脚下的石头很冷,冷到我的跑鞋鞋底都挡不住那种寒意。空气又湿又重,带着那种我上次来就闻到过的、陈旧的气味——石头、灰尘、铁锈,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我们穿过地下室,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
那块圆形的石板还在那里。同心圆,放射状的线条,龙的标志。
凹槽里,那块深灰色的碎布还在。但今天,它的周围多了一样东西。
一缕暗红色的光。
和上次不一样。上次那光很微弱,像是将灭未灭的余烬。但今天,那光更亮了——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种内敛的、脉动的亮,像是一个沉睡的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它在一明一暗地闪烁。
频率和我的心跳几乎一致。
温特尔也注意到了。她站在石板前,手电的光照在凹槽上,那缕暗红色的光芒在手电的白光中显得更加诡异——像是活的,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像是在召唤什么。
“它感觉到了你。”温特尔说。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