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
然后我退开,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闭眼。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金发被风吹散,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圈银白色的光环在缓缓旋转。
“你看到了吗?”我说,声音有点哑,“我的眼睛里还有光环。”
“我看到了。”温特尔的声音比我更哑。
“它没有消失。也许永远不会消失。”
“也许不会。”
“那你要习惯它。”
温特尔的嘴角终于动了。不是那个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上升,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嘴角上扬到眼角的笑容。
那是她六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她说。
然后她吻了我。
她的吻和我的不一样。我的吻是冲动的、急切的、带着眼泪咸味的。她的吻是缓慢的、克制的、像是在阅读一本她等了很久才终于到手的书。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页一页地翻,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像是在说:我有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
夜风在我们周围打转,把我们的头发吹在一起——金色的和黑色的,纠缠着,分不开。星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我们的肩膀上,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一点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一直到十一下。
最后一声钟响在夜空中消散的时候,温特尔退开了半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桑夏。”
“嗯。”
“你说过,你不是原来的你了。”
“是的。”
“那你是谁?”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有时间去找。而且,”我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我的指缝里,“我不是一个人去找。”
温特尔的手在我的手心里,银白色的印记在她的指尖下发着柔和的光。那光穿透了她的皮肤,沿着她的血管流动,在她的胸口汇集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发光的球体。
她的心跳通过那道光传到我的掌心里。
一下,两下,三下。
不快不慢。稳定。真实。
“你不是一个人。”温特尔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从来都不是。”
我们坐在图书馆的屋顶上,靠着女儿墙,看着星光下的龙学院。钟楼在夜色中沉默着,那些哥特式的尖顶和飞扶壁在星光的勾勒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语言写成的诗。
我的右手和她的左手十指相扣,放在我们之间。
那个银白色的印记在她的手背和我的掌心之间发着光。
它不再是诅咒的残留。
它是联结的证明。
是爱的形状。
是两个人决定不再独自面对黑暗时,在彼此身上点燃的第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