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你。”温特尔说,“你站在窗帘后面,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你看我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不是在看‘全校最奇怪的女孩’。你是在看一个人。”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黑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去拨,就让那些发丝在风中飘着,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从那天起,我开始观察你。”她继续说,“我看你在食堂里和所有人打招呼,每个人你都记得名字。我看你在拉拉队训练中托举队友,你的手永远是最稳的。我看你在学生会会议上发言,你说的话总是对的,但你说话的时候,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问号。”
“什么问号?”
“你在问自己:这是我想说的吗?”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问号吗?”温特尔的声音更低了,“因为我也有一个问号。从四岁起,我的问号就是:爸爸在哪里?龙学院的秘密是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说真话?我的问号让我变成了一个独行侠,让我一天喝四杯咖啡,让我在回廊的石凳上坐六年。你的问号让你变成了一个被所有人喜欢但没有人真正了解的人。”
“我们的问号不一样。”我说。
“但它们在问同一件事。”温特尔说,“它们在问:什么是真的?”
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滑落下来,无声地划过脸颊,滴在我的黑色运动服上。
温特尔看到了。
她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擦过我脸颊上的泪痕。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蝴蝶的翅膀。
“桑夏·李嘉格。”她说,叫我的全名,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钟声,“你问我们之间的联结是什么。我告诉你。”
她的手指从我的脸颊移到我的下巴,轻轻托起我的脸,让我的眼睛对上她的眼睛。
“是你在篝火晚会的夜晚,经过回廊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是你在校长办公室拿到钥匙纹路后,在消防通道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拿到了’,而是‘你有咖啡吗,你的手在抖’。”
“是你在搬完六十公斤文件后,靠在墙上喘气,我问你腰有没有事,你说‘没事’,但你第二天来的时候,腰上贴了膏药。”
“是你在当容器的那个晚上,做波比跳的时候,你的眼睛在发光,但你看着我的方式——你看的不是一个操作者,你看的是一个你信任的人。”
“是你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档案室,从来没有迟到过,从来没有找过借口,从来没有说过‘我累了’。”
“是你在这张纸上写下你的名字。”温特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那是我们第一天合作时,我在她的笔记本上签下的名字——桑夏·李嘉格,字迹比我平时写的要歪一些,因为那天我搬了很多文件,手还在抖。
我看着那张纸上自己的名字,又看着温特尔。
她把这个带在身上。
从第一天起。
“你问我我们之间的联结是什么。”温特尔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然后看着我,黑色的眼睛在星光下亮得像两颗被打磨了千年的黑曜石。
“是爱。”
这两个字落在夜空中,像两颗流星划过天际。
不是轰轰烈烈地坠落,而是安静地、坚定地、不可逆转地,从一个轨道滑向了另一个轨道。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我没有去擦,因为我不想让我的手挡住我的视线。我要看着她,看着她说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看着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微微颤抖的下颌。
“我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温特尔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我听过的——但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脆弱,“我不喜欢人群,不喜欢派对,不喜欢聊天。我一天喝六杯黑咖啡,我不睡觉,我不笑。我的世界里只有这个诅咒、这个学校、和我父亲失踪的真相。我没有朋友,没有社交生活,没有任何正常的十七岁女孩应该有的东西。”
“但你要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我能听到,“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可以回去做Sunshine,回去做啦啦队队长,回去走那条正确的道路。我会把这张纸烧掉,把档案室锁好,把地下室的暗门封上。你可以当作不认识我。你可以——”
我吻了她。
我吻了她,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让她闭嘴——虽然这确实是一个让温特尔·图特闭嘴的有效方法。
我吻她,是因为她在说“你可以当作不认识我”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碎了。
那个用六年时间构建的、坚不可摧的、从不示弱的温特尔·图特,在那一刻裂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不是诅咒的能量,不是献祭的暗红色光芒,而是一个人——一个十七岁的、失去了父亲的、独自在黑暗中走了六年的女孩。
我的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很凉,和她的手指一样凉。但那种凉意不是拒绝,不是退缩,而是一种长期的、习惯性的克制——一个不让自己有任何温度的人,在等待有人来点燃她。
我吻了她一秒。
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