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聿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她把那块火腿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看我。
“睡了。”她说。
“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
我狐疑地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很淡很淡,要不是餐厅的灯光刚好照在那个位置,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长聿,你不会又骗我吧?”我眯起眼睛。
长聿抬起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
“吃你的粥。”她说。
我撇了撇嘴,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喝粥。
但我心里在想,她昨晚到底几点睡的?不会比我还晚吧?
九十七
吃完早餐,我主动要求洗碗。
长聿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走开。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我洗碗。那个姿势很放松,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手,好像怕我把碗摔了一样。
“你别看着我,我洗得很干净。”我打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拿起海绵开始擦碗。
“碗沿没洗到。”
“洗到了!”
“左半边。”
“……”我翻了个白眼,把碗转过来又擦了一遍。
“盘子底下的油没洗掉。”
“长聿!你能不能别站在这儿指指点点的!”
长聿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海绵,把那个盘子重新洗了一遍。她的手背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皮肤凉凉的,滑滑的,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洗完碗,我们坐到沙发上。
长聿家的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的,坐上去软软的,整个人会陷进去的那种。我窝在沙发的一角,抱着一个抱枕,腿盘起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长聿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背挺得笔直,两条长腿自然地交叠着,手里拿着那本《百年孤独》。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偶尔翻过书页的声音。
这种安静让我觉得很舒服。不是那种尴尬的、需要找话题来填补的安静,而是一种温暖的、像被子一样包裹着人的安静。
我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侧躺,面朝长聿的方向。
“长聿。”我叫她。
“嗯。”她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书页上。
“你在看什么?”
“书。”
“我知道是书,我问你在看什么书。”
“《百年孤独》。”
“好看吗?”
长聿想了想。
“好看。”她说,“但很悲伤。”
“讲什么的?”
长聿沉默了几秒,好像在斟酌怎么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一本很厚的书。
“讲一个家族,七代人。”她说,“他们每个人都很孤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孤独。有的人打仗,有的人做手工,有的人读书,有的人谈恋爱。但最后,谁都没有赢。”
“听起来好惨。”
“嗯。”长聿翻过一页,“但里面有一句话写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