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把手抽回来。
九十五
长聿很久没有睡着。
她躺在宋星眠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亮得像两盏灯。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宋星眠的脸上。她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轻的,像一只安静的小猫。浅蓝色的被子裹到她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张脸,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像瓷器,脸颊上还有一点点婴儿肥。
长聿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宋星眠的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停在嘴唇上,停了很久。
长聿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指尖触到了宋星眠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像丝绸一样滑,长聿的手指轻轻地拈起一缕,放在指尖捻了捻,然后松开。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团光在燃烧。
那团光不是温柔的,不是温暖的,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东西。它藏在长聿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深处,像海底的暗流,平时被平静的海面遮掩着,但此刻,在没有人看到的深夜,它翻涌了上来。
长聿偏执的本色,在这一刻完全显露了。
她的目光落在宋星眠的脸上,贪婪的、专注的、近乎病态的。那种目光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女生看朋友的眼神,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救命稻草的眼神,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看光亮的眼神。
你是我的。
长聿在心里说这三个字,没有发出声音。
你是我的。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你不能离开我。
长聿的呼吸急促了一点,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悬在宋星眠的脸颊上方,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她怕她醒了。
她怕她看到她这副样子。
这副……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样子。
长聿把手收回来,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宋星眠,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吓到她。
不要让她看到你真正的样子。
长聿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像念咒语一样。
但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宋星眠的脸。笑的时候,闹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委屈的时候,喊她“长聿”的时候——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播放。
长聿咬着嘴唇,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起来。
深棕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宋星眠的肩膀上,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长聿不敢让宋星眠发现她这副样子。
这副偏执的、贪婪的、想要把一个人占为己有的样子。
所以她等。
等宋星眠睡熟了,她才敢睁开眼睛看她。等宋星眠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才敢伸出手触碰她的头发。等确认她不会醒来,她才敢让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翻涌出那些危险的、浓烈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睡得很晚。
后半夜,不知道是凌晨两点还是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手也没有松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过身来,一只手抓着宋星眠的睡衣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怕她跑掉一样。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层纱。
长聿睡着了,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即使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