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长聿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灰色的短裤递给我。这次比上次多了一双干净的袜子,也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穿这个睡。”她说。
我接过衣服,去洗手间换上。长聿的衣服穿在我身上还是大了很多,T恤的领口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但我注意到,这件T恤比我上次穿的那件小了一个号。
她专门给我准备了衣服。
我回到卧室的时候,长聿已经换好了睡衣。她的睡衣还是那件深蓝色的长袖,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台灯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的书架上有好多书。”我说,目光扫过她书桌上摞着的几本书。
“嗯。”
“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书桌上的书。最上面是一本《百年孤独》,书脊有点旧了,看起来翻过很多遍。下面是《霍乱时期的爱情》,再下面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我没有偷看她的笔记本,但我注意到笔记本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星星。
我的心脏跳了一下。
“看完了吗?”长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她比我高十二厘米,我仰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看、看完了。”我说,声音有点结巴。
“那就睡觉。”长聿伸手关掉了台灯。
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我们躺到床上的时候,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一米五的床,两个人睡刚刚好,不会太挤也不会太远。我能感觉到床垫因为她的重量而微微下沉,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
“长聿。”我小声叫她。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沉默了几秒。
“长聿,你今天在过山车上为什么要装可怜?”我问。
黑暗中,我听到长聿轻轻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想牵你的手。”她说,声音很轻。
“可是你平时也牵过我的手啊。”
“不一样。”长聿说,“过山车上牵手,你不会松开。”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松开?”
“因为你在害怕。”长聿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害怕的时候,人会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不放。”
“所以你就利用我的害怕?”
长聿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我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嗯。”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利用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怎么能把这么过分的事情说得这么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