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六
第二天早上,我又被香味弄醒了。
不是葱花鸡蛋饼,不是小米粥,而是一种更清淡、更温润的香气——像是鸡丝粥的味道,混着一点姜丝的辛辣和香菜的清新。那个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绕过被子,钻进我的鼻腔,温柔地把我的意识从梦境里捞出来。
我睁开眼,阳光又一次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那些熟悉的金色条纹。床的另一边还是空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但枕头上又有一根深棕色的长发。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嘴角又挂着口水。我赶紧擦了擦,穿着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卧室门口。
长聿果然又在厨房里。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裤,深棕色的长发散着,垂在腰际,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汤勺,右手捏着一小撮香菜,正在往锅里撒。动作还是那么从容,那么好看,像是在拍一部关于美食的文艺电影。
灶台上摆着两个白瓷碗,碗里盛着鸡丝粥,粥面上飘着细细的姜丝和翠绿的香菜,鸡丝撕得细细的,均匀地分布在粥里。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着两样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酸豆角,都是她自己腌的。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好像又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
“醒了?”
“嗯。”我打了个哈欠,拖着拖鞋走过去,“你今天几点起的?”
“六点。”
“六点?!”我瞪大眼睛,“你昨天不是说要让我多睡一会儿吗?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长聿把粥端到餐桌上,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鸡丝粥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地安心。
“因为你昨天受了惊吓。”她说,“需要吃好一点。”
“所以我受了惊吓,你就起得更早?”
“逻辑不对。”长聿说,“你受了惊吓,所以我需要做更复杂的早餐,所以起得更早。”
“……”我翻了个白眼,“你这逻辑哪里不对了?分明很对。”
长聿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百一十七
吃完早餐,我主动洗了碗。这次长聿没有站在门框上看着我,而是坐在沙发上翻笔记本,但我洗碗的时候听到她的脚步声在厨房门口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好像在确认我还在。
我洗完碗,擦了手,走到客厅。
长聿看到我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下,她立刻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指凉凉的,稳稳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长聿,你今天不用出门吗?”我问。
“不用。”
“实践作业呢?”
“不差这一天。”
“那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长聿想了想:“在家。”
“在家干什么?”
“陪你。”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心脏又砰砰砰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