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摊口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嫌弃,不是嘲笑。
是那种……我说不上来,像是努力憋着不笑,但又没完全憋住的样子。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不许笑。”
“我没笑。”长聿说,但她说完就低下头,用手挡住了下半张脸。
我看见了。
她的手在抖。
她在憋笑。
长聿在憋笑。
这个平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喜怒哀乐都藏在冷淡面具后面的长聿,她在因为我一摊口水而笑得发抖。
“长聿!!!”我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真的没笑。”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藏都藏不住。
她骗人。
她明明在笑。
但我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就不恼了。心脏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涨。
因为那样的长聿太罕见了。
罕见到我舍不得移开目光。
二十
后半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长聿走神了。
她没在看书,也没在记笔记。她就那么坐着,右手撑着下巴,左手随意地搭在桌上,眼睛看着前方——但我觉得她没有在看黑板。
她的目光是散的。
那种散不是发呆,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某个地方,以至于对其他地方都视而不见了。
而那个地方,好像是我。
我不敢确定,但我注意到她的视线角度,刚好落在我这个方向。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我的侧脸上。
这太不像长聿了。
长聿是谁啊?是高二文科A班最自律的人,上课从不走神,笔记记得比参考答案还标准,历史老师都说她的笔记可以拿去当教案。她怎么可能在上课的时候走神?
可她就这么走神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里,她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柔软得像融化的糖,一点点地、慢慢地,描摹着我的轮廓。
我被她看得浑身发僵,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
我想转头看她,又不敢。我怕我一转头,那个眼神就会消失,像一场梦醒来就再也找不到了。
于是我僵着脖子假装听课,余光却一直挂在她身上。
她在看我。
长聿在看我。
在地理课上看我。
这件事实在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到我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也许从我流口水那一刻起,我就没醒过。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但如果是幻觉,能不能不要醒?
二十一
下课铃响的时候,长聿终于回过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