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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梳其一(第1页)

侵晨,狂风骤起,窗外电闪雷鸣。陈攸整好行头,背上书芨,推开门往外走。

院子里的风雨比站在屋内时显出的大多了,倾盆的水扑面,不过才出门便湿透了全身,他直得将胳膊上挂的装着些细软包袱摘下来捂在怀里,慢慢地往前挪,这才最终出了大门。

“夫子在上……学生往日虽学有不精,今又半途而废,但你我好歹也是结过一段缘分的。还请夫子能保佑我这一路上莫染风寒,平平安安回家去耕地……”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他将身一转,对着门上悬着的“书成大业”四字拜了两拜。

事毕转身,陈攸心叹了口气,叹起他在这清明书院的这一年日子。

虽说一年,但渊源还要指到前面,那时候新皇登基五年,忽兴了一回科举,不仅招了一批学生到宫里当差,还都封了大官。

听闻前半段的事时,他正在地里耕田,没什么大反应,因为自先帝起,这科举上就出过一回事,据说是跟皇帝家的某位皇子牵扯起来,当时的探花郎直接死在大狱里,新科的其余进士也统统不再得皇帝青眼,自那之后,科举一法便被搁置了,读书自然也不再受谁欢迎,陈攸便和其他同窗一样,罢书去耕地了。

其余的不说,面朝黄土背朝天总能混口饭吃。也因此,新帝继位后兴的这回,他就没多在意。

可他又为来此读书,重新拿了书本?这便与后半段有关了。

这回参与了科举的举人进士,统统进了宫,封了大官。真的是顶大的官,尤其是他们村上那个平日里不见人影、爹不疼娘不爱的祁家老四,今日竟一鸣惊人翻身做了状元,皇帝亲自封了相爷。就是命不好,家里发丧的不是时候,硬是拖了两年才去中都当官。

陈攸仔细想了想祁四的模样,却竟一点印象也无,此人既不仪貌魁杰,也无龙章凤姿,通身没有一点要飞黄腾达的气派。平日说话诺诺连声的人,就这么一鸣惊人,一跃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任谁也不能信。

是以他就秉着这样的心态,比别人晚进了一年的学堂,亲眼看见了祁四到这学堂来拜谢恩师,上了一架乌蓬马车,抱着亲娘的牌位被匹杂毛的马拉走了,去中都。

陈攸忘记自己当时是个什么表情了,只记得自己从学堂门口跑回坐上坐稳,再也没提过退学的事。

虽天下已不是文人书生的天下,但入仕做官到底要比当庄稼汉稳当的多,且体面的多,他读过书,懂得这个理。

只是今日……

陈攸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匾,他走的久了,天不亮,雨幕遮着,上面刻的四个字早看不见,自从老先生半年前出了丧,学生都四散回乡,书院里也空了,显得很是寂寥,像是志怪小说里妖精好居的地方。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家中离书院有六十里地那么多,中间又过一座矮山,在这过了一年半载,混得连饭钱都出不起了,交了一回束脩,等了又等,一直等到老先生死了也没等到皇帝再取士的消息。

人都走了,陈攸也跟着回家,只是他家里路远,又硬生生地拖了几个月,把自己收拾的体面了些才往回走。

他又叹这命,叹自己的命,叹祁四的命。

虽说死了亲娘,又没爹疼,可他到底是往皇帝脚下去了,做了个富贵人。且又看自己,虽父母双全,可家里五六口的人只有几亩薄田维持生计,若恰好遇上哪年天不怜我,恐怕连自己肚子里的空也难填上。

一时竟不知是谁的命好些,谁的命又差些。

天色渐明,也放晴了些,陈攸穿的这身衣裳外头干了,中衣却还湿得紧贴着身子,他随便找了家茶棚坐下,朝着店家要了碗热茶暖身子好继续赶路。

那店家是个年轻女子,十五六的模样,生的有些灵秀,想来应是到此地帮衬爹妈的。

她应了一声,到这儿收了钱,又朝他招了招手:“读书人,摊子上人多,我这儿还缺个烧火的帮手,你过来行个方便帮帮忙吧,回头我把茶钱还你。”

陈攸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这喝茶的人,说实话,这个时辰除了几个行商模样的客人外,并没有旁的什么了,更称不上多,不过当落汤鸡跑到这暖身子的,恐怕就他一个。

姑娘养的条小白狗摇着尾巴从屋里出来,通了灵似的,见着主人朝着他招手,也摇着尾巴过来扯腿拉裤子。

客人里有人打趣:“何娘子怕是看上这白书生了吧,想招回家去做胥?”

姑娘朝那人摆手:“去去,这几日这么多的书生公子在我家喝茶,都被好好招待过,怎么着,我还能都看上了?”

姑娘不看她,还是朝着陈攸招手,陈攸本不是个腼腆的人,道了声谢便坐过去了,他淋了一路的雨,若是一直在身上捂着,恐怕就不是那二两面子能办得了的事了。

“别理他,那是我家的熟客了,日日都在这喝茶,嘴上没个把门的。”

似乎是怕他不会,姑娘上手指点了两句,陈攸一一应下,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果真如她所说,客人被噎了一句,面色却不改,转了转眼珠,把话头转到了陈攸身上:“我在这此处停了半年了,早便看见有学生陆陆续续地往回赶,这马上都五月了,郎君怎么才走?”

“家里路远,又逢老师仙去,我便多守了半年。”小狗子在脚边转圈,陈攸对他已穷得连路费这事缄口不言,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叩上。

仙去不仙去的,都是读书人佶屈聱牙的说法,人只认俗的,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客人喝了口白茶清嗓子,搭眼瞧他那一身潮气的衣裳,眼见脚边的小白狗支腿要在他脚面子上撒泡尿也没吱声,书生呆愣愣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宝!”何姑娘看过来时,狗已尿完了,欢快地朝她扑腾过来。

“对不住啊客官……元宝是我新要的小狗,上个月刚从母狗窝里捞出来断奶,还没遭过训,不懂事”

她把狗驱到边上,将手机那一摞茶碗都放在灶台旁边,然后从腰上挂着的口袋里摸出几文钱递给陈攸:“这是你的茶钱,待会儿客官喝什么茶,都算我请成不?等上路的时候我再给你拿几张饼子包上,就当赔罪。”

这么一乌龙,把陈攸的脑子乌龙醒了,他的鞋本来就湿,而今淋上了一泡狗尿倒也不显什么,只对那姑娘笑道:“多谢姑娘好意,姑娘已好意收留我烤火干衣已是大恩,这些便不用了”他伸手将铜钱推回去:“只还有另一件事需得劳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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