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都吓死人了,我给你说,她对我们前面的一个男生说:‘你找个汽车把我爸爸压死,要么找个黑社会的人把他捅死,我好好请你吃饭。’你说吓人不吓人呀!”
“真有这事呀?”
“真的,这种事多了,每次考完试都有。听着都吓人。”
是怪吓人的。但这怪谁呢?任之良想,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此愿人皆有之,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不过自己认为,成龙成凤的路不仅仅在于考上名校这一条,成才的路多着呢。再说,这能怪孩子吗?人类个体的差异,先天的因素是决定性的,让孩子跪搓板的那个父亲,他和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把孩子的成长全部寄托在后天的教育上,企图在这种近乎残酷的教育体制下使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行吗?
话又说回来,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全球六十多亿人口,不仅要生存下来,而且还要得到比生存的需要多得多的东西,除了无情的竞争,还能靠什么呢?想到这里,他毛骨悚然,他想,他对欣星的要求是不是太松了,是不是在麻痹孩子,使其在激烈的生存拚杀中丧失斗志。他突然紧张起来,问欣星:“那你考得如何?”
“你怎么又问了?”
“好好回答我!”任之良严肃起来,语气生硬地说。
“你还知道问她的成绩呀,”李丽娟在厨房大声说,“自己白白混了半辈子,丫头也跟着混好了,还问她考得如何干啥!”
任之良明白,李丽娟的无名业孽火,不仅仅是冲他来的,也是冲欣星来的。他想,他该调整对欣星的教育思路了,他们生活在一个具体的社会环境中,得适应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才能在这个社会中生存下去。
妻子“白白混了半辈子”的话,也不是头一回说了,但今天听来,是那么刺耳,那么让人沮丧。回首往事,他在自己的半生中,是不是没有遵循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到底是什么?是骆垣他们所遵循的那些东西吗?如果是,那么,他适应不了,他就应该就这样继续混下去,永远也不会有出头之日。
“是你没有考好?”任之良问欣星。
欣星见任之良一脸严肃,就很认真地说了自己的考试成绩,以及在全班和全年级所处的名次。任之良认为孩子考得不是很理想,但也不是太烂,如果在平时,他会说一些鼓励的话,或者说一些幽默风趣的话,给孩子一些宽慰,让她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下。今天,他一字一顿地说:“看来我得抓抓你的学习了。”
欣星瞪大了眼,任之良从来没有严肃地和她谈过学习的事,看来爸爸对自己学习的态度从此要改变了。任之良很认真地询问欣星在学校里的其他事情,此时,李丽娟叫着吃饭了。
饭后,欣星照常去做那没完没了的作业。任之良聊无兴趣地打开电视机看电视。电视上可看的节目不多,他拿着摇控板翻来翻去的翻了一会,李丽娟便喊头晕。他也没说什么,去到欣星的卧室。欣星的写字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书籍,除了课本、作业本,还有各种各样的辞书、电子辞典和五花八门的练习题册。旁边放着她的书包,他拎了拎,足有十几公斤,他问欣星:“这书包里都装些什么呀?”
“书呀,还有什么呀!”
“这书不是都在写字台上吗,怎么书包里还装这么多的书呀?”他边说边打开书包,书包里果然还是书,也是课本、作业本和形形色色的习题册。他翻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就出来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一段血腥的节目,说的是在非洲草原上,两个互不相干的狮群展开了争夺地盘的战争,胜利的一方赶走了另一方的雄狮,占居了另一方的地盘和妻室,正在一个一个地咬死战败者的孩子,其情其景,惨不忍睹。这是自然界同类之间的生存之战,而今,人类个体之间的竞争被纳入了游戏规则,虽然这样,血腥的杀戮每天都在发生,而群体之间的战争,在这个星球上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这样看来,不论是“文明”的、在游戏规则约束下的竞争,还是野蛮的相互残杀,人类仍处在一个靠竞争才能生存的进化阶段,这与狮子的生存方式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区别仅仅在于所用的手段和规模的大小不同。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中东地区某国一个又一个自杀式爆炸的场面,惊慌的人们抬着同伴的尸体在画面上掠过,全人类都在观看这样的画面,已经见惯不怪了。不知其它动物们看了这样的画面有何感想呢?
不知不觉中,时间在飞快地流逝。胡思乱想中,已经到夜里十二点多钟,他看一眼妻子,李丽娟一点睡觉的意思也没有,他说:“十二点了,该睡觉了。”
李丽娟看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又朝欣星的卧室瞅了一眼,说:“还早呢。”
任之良也朝欣星的卧室看一眼,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他问妻子:“每天都这样晚?”
“你以为呢?”
“这样不行,她还是个孩子呢?”
“那怎么办呢?谁家的孩子都一样,一上中学,十二点之前就没有睡觉的。”
“不行,绝对不行。”任之良说着,走进了欣星的卧室,只见欣星正在做作业,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他站在她的身后,问:“作业还没做完?”
欣星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仍然做她的作业。
“那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呀?”
欣星抬起了头,眼睛涩涩的,满脸的疲倦让他忍无可忍。他从欣星的胳膊底下抽出作业本,“唰”地一下扔到旁边的**,气愤地说:“睡觉!”
“你这是干啥呀,作业还没有做完呢!”欣星也气乎乎地说。
“睡觉,让这样的作业见鬼去吧!”
欣星站起身,走到床边拾起作业本,任之良伸手去夺,却被闻声进来的李丽娟给挡住了。她气咻咻地责备他:“你这是干什么呀,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去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干扰孩子的学习。”她边说边把他推出了欣星的卧室。
任之良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甚觉无聊,只好进了自己的卧室,上床睡觉,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