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面有骨妖。”她说,“死气从狮驼岭那边往山里渗,越往深处越浓,妖族在山里也有巡逻队。”
“但有猎物,”陈平安沉吟著,“不用去深处,就山边。你熟不熟路?”
阿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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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沙洲之后,地面从碎砖烂泥变成了夹杂著碎石的黄土,脚感踏实了许多。
死气的浓度在这里確实淡了一个层次。
不是没有,而是那种像晨雾还没散尽的感觉,飘在空气里,但呼吸起来舒服许多。
路边偶尔能看到真正活的植物。
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是有点发暗的绿,带著死气浸染的痕跡,但是活的。
阿离挎著弓箭,陈平安拎著骨刀。
陈平安本想走在前面开路,但隨著阿离表现出猎户的专业性,很快就放弃了自己愚蠢的想法。
他走在后面,观摩阿离的落脚点,认真地刻在脑子里。
阿离走路不是绷紧了肌肉隨时准备跑的姿態,而是一种踏实的步法——脚踩落的位置每一步都认真挑过,避开碎石,躲开可能踩断的枯枝,身形压低,几乎和周围的灌木齐高。
这是真正的猎手。
在真正出击之前,儘可能隱匿行踪。
进了山边的林子,光线暗了一截,树冠把大半的天遮住了。
只有碎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斑。
阿离在一棵倒伏的枯木前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枯叶,看了一眼地上的印子。
“野兔,”她低声说,“三只,不超过两个时辰。”
陈平安没有问阿离是怎么判断的,他相信阿离的专业。
“那个方向。”
她扬了扬下巴,往左侧的一片矮灌木区指去。
陈平安点点头,悄悄跟上。
阿离在灌木边上停下来,弯弓,搭箭,屏住了呼吸。
林子里静得出奇,风都没有。
然后,一道利箭无声破空。
灌木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声音,然后是踢踏了两下,停了。
阿离起身,径直走进灌木丛,弯腰提起一只灰棕色的野兔,利落地甩了甩手,往腰带上一掛。
陈平安跟过去,看了一眼那只野兔。
箭头正中颈侧,乾净利落,没有挣扎的痕跡,也没有多余的血跡——位置精確到了不浪费一分力的程度。
陈平安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
阿离扬了扬脑袋,笑笑,“那是自然。”
“庇护所是你的主场,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还有两只。”
阿离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头也没回,“刚才那一箭声音小,没惊走,快。”
这个女孩,在死气威胁彻底解决之后,终於是看到了生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