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着立灯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灯柱表面。触手冰凉光滑,没有任何温度异常。他又低头,看向灯柱底部的挡板——那是为了方便添加灯油而设计的活动板,用铜扣固定着。
金章的心跳平稳如常。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跟随卫士长移动,而是落在了窗外,仿佛在倾听外面的动静,又仿佛只是单纯地走神。
卫士长蹲下身,仔细检查挡板的铜扣。扣子扣得很紧,没有松动的迹象。他的手指在扣子上拨弄了一下,又凑近了些,似乎在闻什么。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卫士们轻微的呼吸声,甚至窗外极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夜鸟啼叫,都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金章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淬毒银针的针尾。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卫士长闻到了。
挡板边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味,混合着灯油和金属的气味,若有若无。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陡然从窗外很近的地方传来,尖锐刺耳,带着动物争斗时的凶狠。
紧接着是瓦片被踩踏、滑落的哗啦声,以及另一只猫更加急促的嘶叫。声音就在屋顶,清晰无比,甚至能听到利爪抓挠瓦片的刺耳声响。
屋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齐齐看向窗户方向。
金章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卫士长:“卫士长可听到了?便是这般动静。”
卫士长站起身,脸上的疑色并未完全消退,但方才那瞬间捕捉到的血腥味,在猫叫和瓦片声的干扰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确定了。也许……真的是野猫争斗时,不小心将什么小动物弄伤,血迹蹭到了哪里?
他又看了看金章。
博望侯站在那里,神色坦然中带着倦意,没有任何异常。一个被软禁的、失势的列侯,在深更半夜,能在自己卧房里藏什么?又能做什么?
“看来……确是野猫作祟。”卫士长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不少。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卫士停止搜查,“惊扰侯爷了。”
金章微微颔首:“无妨。诸位也是职责所在。”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过……卫士长,今夜府外可有异常?本侯方才惊醒时,似乎听到院墙外也有细微动静,不似猫鼠,倒像是……人的脚步声。”她看向卫士长,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莫不是真有宵小,见本侯府邸被围,以为有机可乘,欲行不轨?”
这一反问,巧妙地将嫌疑引向了府外。
卫士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若真有外人潜入侯府行刺或盗窃,而他们这些值守的卫士未能发现,那便是严重失职。
“侯爷可听真切了?”他沉声问。
“夜深人静,声音虽轻,但本侯听得清楚。”金章语气肯定,“方向……似乎是东侧院墙附近。卫士长不妨派人去那边仔细巡查一番,以防万一。”
卫士长盯着金章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最终,他抱拳道:“多谢侯爷提醒。卑职这便加派人手巡查府外。”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也请侯爷夜间门户紧闭,莫要轻易走动。如今长安城……并不太平。”
“本侯省得。”金章点头,语气平淡。
卫士长不再多言,带着手下转身退出房间。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房门被重新关上,落闩的声音清晰传来。
内室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金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侧耳倾听,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方向,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确认再无人声靠近,她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中的浊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方才那一刻,卫士长距离发现秘密,只差一步。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如水银般泻地,将假山、树木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远处,隐约能看到火把的光亮在移动,朝着东侧院墙方向而去——卫士长果然加派了人手去巡查了。
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