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危机远未解除。
绝通盟的刺客已经摸到了床边,这次失败,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宫禁卫士的“保护”,在绝通盟及其朝中盟友(比如那个杜少卿)的运作下,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的枷锁。软禁中的“意外死亡”——失足、急病、自尽,或者像今晚这样的“盗匪刺杀”,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她不能坐以待毙。
金章转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尊青铜立灯上。
眼神冰冷。
她走到立灯旁,蹲下身,手指灵巧地拨开铜扣,轻轻拉开了底部的挡板。
一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灯油气味的闷热气息,立刻从灯柱内部涌了出来,扑面而来。狭窄的空间里,两个蜷缩的人体轮廓隐约可见。
高个刺客歪着头,颈后的淤肿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显,呼吸微弱但平稳。矮个刺客依旧昏迷,脸色在阴影中显得青白。
金章伸手,先将矮个刺客拖了出来。这人身量较矮,塞在灯柱底部。触手处,对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肌肉松弛,显然仍在“醉仙散”的药效控制下。她将这人平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颈动脉——还在跳动。
接着是那个高个刺客。
拖拽时,他右肋的伤口被牵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但并未醒来。金章将他同样拖出,放在矮个刺客旁边。
两人并排躺在青砖地上,在月光下如同两具尸体。
金章站起身,走到书案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几样东西:一小截特制的、几乎无烟的线香,一小包药粉,还有一把薄如柳叶、刃口泛着幽蓝光泽的小刀。
她先点燃了线香。
一缕极淡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房间里缓缓扩散。这香能确保两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即使醒来,也会四肢无力、神智模糊。
然后,她拿起那把淬毒的小刀,走到两个刺客身边。
月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出一点寒星。
金章蹲下身,目光冷静地扫过两人的面容。都是陌生面孔,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常年习武之人的粗糙和风霜痕迹。他们的衣领内侧,都绣着那个熟悉的、扭曲的“绝”字标记。
没有审问的必要了。
这种层级的杀手,知道的内情有限,而且绝通盟必然有防止泄密的手段。留下活口,只会是隐患。
她的手腕稳定,刀锋划过。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高个刺客的颈侧,矮个刺客的心口。刀刃精准地切入要害,淬炼的剧毒瞬间随着血液扩散。两人的身体只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在青砖地面上迅速洇开,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散发出浓烈的铁锈腥气。
金章面无表情地看着。
前世,叧血道人便是死于“亲近之人”的背叛和围攻,道宫焚毁,弟子惨死,千年修行付诸东流。那一夜的火焰与鲜血,刻骨铭心。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敌人留下反噬的机会。
杀伐果断,不是天性,而是用血与火淬炼出的生存法则。
待确认两人已彻底死亡,金章开始布置现场。
她将两人的尸体拖到窗边,用那把淬毒小刀,在两人身上又制造了几处看似搏斗造成的伤口,尤其是高个刺客,将他右肋的伤口扩大,伪装成被短刃刺入的样子。然后,她抓起矮个刺客的手,让他握紧那把从他们身上搜出的、未淬毒的备用短刃,将刃口在高个刺客的伤口附近蹭上血迹。
接着,她将矮个刺客的短刃塞回他手中,摆出握紧的姿势。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检查窗闩。方才卫士长检查时,她注意到窗闩上有新鲜的划痕——这应该是刺客潜入时留下的。她将窗闩拉开,推开一扇窗户,做出有人从内部开窗逃逸的假象。窗台下方,她之前洒下的“醉仙散”粉末早已被夜风吹散或沾染了灰尘,看不出异常。
最后,她回到两具尸体旁,将矮个刺客的尸体拖到靠近窗户的位置,摆出向外爬行的姿态,而高个刺客则倒在稍远处,仿佛在阻拦或追击时被反杀。
一个“刺客潜入行刺,被侯爷警觉,双方搏斗,刺客一死一伤,伤者杀死同伴后仓惶开窗逃逸”的现场,初步成型。
当然,这个伪装并不完美,仔细勘查一定能发现破绽。但金章不需要它完美无缺,她只需要它提供一个合理的、能够暂时应付宫禁卫士和后续可能调查的说法。重点是“有外人潜入”和“刺客逃逸”,将视线引向府外,引向“绝通盟派来的杀手”,而不是让她这个被软禁的“受害者”陷入更深的嫌疑。
布置完现场,金章走到铜盆边,就着里面剩余的清水,仔细清洗了双手。冰凉的水冲去了指尖沾染的血腥和粘腻。她擦干手,换下了那件沾染了少许血迹的外袍,从衣箱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常服换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书案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