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胡衍的声音顿了顿。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武帝。
珠串后的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胡衍浑身一颤,赶紧继续说下去:
“韦公说……说博望侯如今被软禁,正被陛下怀疑。如果劣质军需事发,就可以推说是博望侯的旧部所为,说他心怀怨望,借旧道通敌,以劣充好,破坏征伐大宛的大事……这样,既能掩盖真相,又能除掉博望侯这个隐患……”
殿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嫁祸功臣。
借刀杀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舞弊了,这是构陷,是政治阴谋,是要置一位有功之臣于死地!
武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杜少卿的心上。
胡衍继续供述:
“为了确保货物能顺利通过关隘,韦公还让草民去打点沿途官员……敦煌司马王焕,收了三十斤金、十匹骏马;玉门关都尉李敢,收了二十斤金、五名胡姬;阳关尉赵括,收了十斤金、三车丝绸……”
“草民……草民都照办了。前后打点了十七名官员,花费约一百二十万钱……这些支出,都记录在账册里……”
“第一批劣质军需,已经在三个月前发往大宛前线。第二批,正在筹备中……但就在十天前,草民接到韦公急信,说长安风声紧,让草民立即销毁所有证据,隐匿行踪……”
“草民不敢怠慢,连夜将账册、书信、记录册全部整理好,准备带到戈壁深处烧毁……但刚出敦煌,就被……就被这位壮士带人截住了……”
胡衍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他的供词,与账册、书信、羊皮记录的内容,完全吻合。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方法、动机……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
这是一张完整的证据链。
一张足以将韦贲、杜少卿,以及那十七名受贿官员,全部钉死的证据链。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武帝。
珠串后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冕旒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阳光从高窗射入,照在天子深黑色的十二章纹冕服上,那些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纹样,在光束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武帝伸手,从御案上拿起了那几页书信。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上,写着两行字:
“敦煌司马处,已送去厚礼,弟可放心行事。”
“货物须沿张骞旧道发运,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博望侯旧部所为。彼如今被疑,正是良机。”
武帝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将几页书信摔在御案上!
“砰!”
巨响在殿中回荡。
所有的竹简、帛书、羊皮册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御案上的笔架、砚台、印玺,全都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武帝抬起头,眼中寒光暴射,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杜少卿:
“杜少卿!韦贲!尔等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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