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习惯了徒弟那些稀奇古怪的比喻。
“像…像石头缝里冒出来的小草芽,”
方圆努力寻找著贴切的形容,“风雨再大,它就在那儿,有自己的劲儿。
一股是热的,在我自己肚子里,笨拙地转著圈,像头拉磨的瘦驴,虽然慢,但有一股子『在的劲儿。
另一股在您身上。”
他看向九宫真人,目光带著前所未有的奇异视觉。
不再是看一个落魄的老道士,而是尝试“感知”一个活著的、散发著独特气息的存在。
“您的『气很沉,像山脚下的老树根,盘得死死的。
顏色说不清,感觉是一种土黄色带著点灰白?里面还缠著一丝丝…很执拗的红线?”
方圆皱著眉头,这种描述对他而言已经尽力。
“跟外面那锅乱燉的粥完全不同。
它们…它们像是有自己的『调子?
或者说自己的『频率?”
“频率?”
九宫真人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眉头紧锁。
他理解的“气”,更偏向於“清浊”、“刚柔”、“生杀”这类模糊的意象。
“对!频率!”方圆像是抓住了关键,忍著晕眩大声道:“就像…就像不同的声音!
天地之气是无数种声音混在一起,尖啸、咆哮、呜咽…吵得人脑袋要炸。
但我自己那点气血,是…是嗡嗡的低鸣?
虽然弱,但就那一个调!
师傅您的,是…是闷闷的、像敲老树皮那种『咚咚声,里面还夹杂著一点很细很尖的『錚錚声?像绷紧的铁丝?”
方圆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感官体验去描绘那种纯粹的精神感知。
这描述在九宫真人听来荒诞不经,却又隱隱触动了什么。
“荒谬…”九宫真人下意识摇头,但看著徒弟那篤定发亮的眼神,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模模糊糊感知到人体病气时,似乎也感到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滯污浊的“阻滯感”,而非任何顏色形状。
也许徒弟这“频率”之说,是另一种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感知方式?
“天地之气,磅礴混杂,非人力可穷尽。”
九宫真人沉声道,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人身小天地,气血流转自有其律。
你感受到的自身『嗡鸣,或许便是內息运转之基。
为师这『咚咚…大概就是这身练了几十年也没练出什么名堂的横练底子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至於那“錚錚”的执拗红线,九宫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沉思了一会儿,九宫给出了一个更符合他认知的解释。
“至於那『频率,你且当它是万物自身之『真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