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停下。
林母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淌,她猛地伸出双手,抓起地上那团刚吐出来的黑色污秽,不顾一切地再次塞回自己的嘴里。
她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咬肌剧烈地收缩着。喉结艰难地滚动,将那一团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
“吃进去……”她的嘴角挂满了黑色的黏丝,顺着下巴滴落在睡袍上,眼神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深渊,“只要吃进去……就看不见了……就干净了……轩轩就能娶秦小姐了……”
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以下。
绯红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双手,此刻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指尖那抹原本微弱的红光,此刻如同失控的火焰般疯狂闪烁、膨胀。
她周围半米内的空气因为急剧升高的体表温度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光线扭曲。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生理性反胃而微微绷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红色的瞳孔中翻滚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竟然……”绯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结着冰碴,“为了维持这虚伪的体面和那点可怜的利益,把纯粹的怨气吞进肚子里?”
绯红胸口的起伏幅度变大了。
对于一个精神洁癖达到极点的实体而言,眼前这一幕对人性之恶、对虚荣之毒的具象化展现,比任何强大的厉鬼都让她感到作呕。
站在玄关处的林子轩,此时已经瘫软着靠在了墙壁上。
他看着不远处像野狗一样在地上舔舐黑水的母亲,眼神剧烈地闪躲着。
他不敢看曲歌,也不敢看绯红,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的边缘。
那张苍白的脸上,交织着复杂到极点的怨恨与无可奈何的颓丧。
“是秦氏集团的千金……”林子轩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是从胸腔里生生挤出来的,“本来……只要联姻,我们林家的资金链就能续上,还能更进一步。”
他的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拉扯着:“但是……家里发生这种怪事,佣人全跑了。秦家知道后,婚约……也早就取消了。”
林子轩慢慢滑坐在地上,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妈她……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疯了。”
曲歌没有回头看林子轩。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疯狂吞咽的林母,直接锁定了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
左手中的罗盘已经停止了震颤,那根纤细的黄铜指针死死地、稳稳地指着地下室大门正中央的位置。
单片目镜上,原本剧烈膨胀的蓝光此刻已经稳定下来,透过木板,勾勒出了一个蜷缩着的、散发着恐怖能量密度的阴影轮廓。
曲歌将罗盘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林少爷。”曲歌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盖过了林母咀嚼黑水的声音。
“开门吧。”
林子轩猛地抬起头,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这门是我妈亲手锁死的……不能开……开了我们都会死!”
曲歌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点了点空气中弥漫的黑气。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不开门,事情就算完了?你面对的是鬼,不是人!”曲歌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皮肉。
原本还在地上机械吞咽的林母,在听到曲歌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
她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那具枯瘦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直地冲向走廊尽头。
她背靠着地下室的木门,双臂死死地张开,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又像是一座绝望的十字架。
“不能开!”林母嘶吼着,声音大得几乎撕裂了声带。
她的后背疯狂地撞击着门板,双手的手指弯曲成爪,指甲在厚重的木门上疯狂地抓挠着。
“嘎吱——嘎吱——”
木屑翻飞,指甲断裂的鲜血涂抹在木门上,触目惊心。
“里面全是脏水!全是脏水!”林母的头颅疯狂地摇晃着,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你想把那个孽种放出来吗?!只要锁着它,它就没出生!没出生……它就不存在!我们家是干干净净的!”
曲歌冷冷地看着她,右眼目镜上的幽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