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空气里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湿冷,高档住宅小区内的绿化带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叶片上悬挂着几滴晶莹的露水。
黑色的路虎揽胜在主干道上碾过几片落叶,最终无声地停在了一栋耸立入云的豪华公寓楼下。
洛星蓝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手中的异策局终端屏幕上。
幽蓝色的荧光打在她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上,映出她紧紧蹙起的眉头。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指尖敲击玻璃面板发出细碎且急促的“嗒嗒”声。
半晌,她抬起头,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车窗外公寓楼大堂奢华的水晶吊灯倒影。她转过身,看向驾驶座上的曲歌,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
“表哥,麻烦了。”洛星蓝将终端屏幕转了过去,指着上面调取出的鲜红档案印章,“系统显示,陈敬山三年前就因为突发心梗去世了。死亡证明、销户记录,全都在局里的数据库里躺着。活人已经死了,晓雨在桥底下的对质契约,怎么履约?”
曲歌没有看那块屏幕。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军靴的厚重橡胶底踩在平整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擦音。
他反手关上车门,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在晨风中微微扬起一角。
他走到公寓单元门旁的一处避风角,后背靠在冰冷的墙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的砂轮擦出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点燃了烟丝。一缕青白色的烟雾顺着他的鼻息喷吐而出,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只要执念够深,死了也得给我从地底下爬上来覆约。”曲歌夹着烟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他的目光穿过薄薄的烟雾,落在公寓大堂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门上,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先去会会他的家里人,弄清楚他临死前到底在干什么。”
后座的车门被推开,绯红跨步下车。
黑色的修身长风衣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黑色过膝皮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边框眼镜,红色的瞳孔冷冷地扫了一眼这栋造价不菲的建筑,一言不发地跟在曲歌身后。
三人穿过大堂,走进了那部散发着昂贵香氛气味的专属电梯。失重感传来,电梯轿厢平稳地向上攀升,楼层指示灯上的数字快速跳动。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脚步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响。曲歌走到尽头的双开红木门前,抬起手,指关节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铃没有响,但几秒钟后,门锁内部传来了金属齿轮转动的轻微摩擦声。
厚重的红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股混合着高档手冲咖啡和昂贵熏香的热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穿着真丝居家睡衣的年轻男人,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他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外的三人,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夹带着浓重的不耐烦。
洛星蓝上前一步,从黑色战术长风衣的胸前口袋里掏出那个印有异策局徽章的证件夹。翻开的皮革夹页里,金属徽章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陈先生你好,我们是异策局的。”洛星蓝的声音保持着官方的克制,目光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正在调查江东郊外跨江大桥的旧案。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令尊陈敬山生前的一些情况。”
陈晓远的目光在那枚徽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嫌恶地移开视线。
他没有拉开大门邀请他们进去的意思,肩膀斜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堵在玄关的阴影里。
“什么大桥?不知道。”陈晓远的声音干涩,语气冷硬,“我爸三年前就心梗走了,连警局都结案了。他一个退休老头还能变成恶鬼不成?你们查案查到我这里干什么?”
曲歌站在洛星蓝的身后,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
他的视线越过陈晓远的肩膀,投向了玄关后那片开阔的区域。
整块的意大利进口大理石通铺,头顶是繁复的琉璃吊灯,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油画,每一个角落都堆砌着冰冷而昂贵的物质。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陈晓远那张写满防备的脸上。
“陈老先生生前留下了这么大的家业,”曲歌开口了,声音不大,没有质问的压迫感,反而像是一句随口的闲聊,“想必对你这个小儿子很疼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