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俯冲而下的红芒。
他没有结印,没有画符,甚至没有去摸背后的布包。
他缓缓向两侧摊开双臂,敞开胸膛。
风吹动他的发丝,露出那张稚嫩却布满死气的脸庞。
他闭上眼睛。嘴角牵扯出一个释然的弧度。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彻底发泄掉这股早就没有了主人的怨气……”
“那你来杀吧。”
快,快杀了我,快切碎这副躯壳,终结我这虚无的一生。
颈部皮肤上传来割裂的刺痛,一滴温热的血液顺着喉结滑落。狂风在他的耳畔平息。
?他睁开眼。红莲刃悬停在他的咽喉前。刀锋上吞吐的炽热业火,将周围粘稠的黑暗生生烫出一个无法愈合的窟窿。
?曲河失神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绯红那张冷艳、暴虐的脸庞上。
?在四目相对的死寂中,曲河体内的灵力感知毫无征兆地疯狂轰鸣起来。在他的视界里,眼前的红衣女鬼变了。
?那是一汪在时间的尽头、在千万次规则冲刷下依然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血色。
?一千年。
?曲河干枯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从她灵体核心的颤动中,清晰地读出了整整一千年的庞大刻度!
整整一千年,人世间的王朝更迭了无数次,数以亿计的灵魂被送进那座冰冷的轮回磨盘,绞碎成毫无记忆的空白灵子。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存在了一千年。
?那一瞬间,十二岁少年的大脑里像是炸开了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
?这片曲河心中灰白、荒凉、万物皆要归于死寂的虚无世界,在那一刻,被这抹蛮横的赤红粗暴地撕裂。
?像是一个在无边无际的焦黑沙漠中徒步到脱水、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旅人,在掀开眼皮的刹那,撞见了一汪永不干涸、波光粼粼的翡翠绿洲;更像是一个在不见天日的绝望深渊里摸索了半生、早已把黑暗当成真理的盲目信徒,猝然在一抬头间,直面了神明那带着灼烧感的至高真容!
?她摆脱了湮灭。
她打破了那套该死的、把一切化为乌有的轮回规则。
她就是永恒本身。
?曲河那颗早已对世界彻底失望、甚至主动拥抱死亡的冰冷心脏,在这一刻,犹如擂鼓般疯狂、痉挛地撞击着肋骨。
?一具活了一千年、历经因果腐蚀却愈发鲜活饱满的,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完美奇迹。
?他找到了。
?他那双盛满了死寂与平静的漆黑眼眸,在红莲业火的照耀下,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
那光芒里是一种将灵魂都押上赌桌的、极度扭曲的狂热与占有欲。
?“真美啊……”
?曲河颤抖着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他看着那柄随时能切断自己喉咙的红莲刃,眼底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迷醉。
?这个必将走向腐朽的凡人世界,居然拥有这样的奇迹。
?那一刻,死寂的灰烬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
岁月流转。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木桌。曲河手里的钢笔在牛皮纸日记本上快速划过。
他的目光投向屋内角落的那道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