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坐在圈椅里,双眼紧闭。
眉心死死拧在一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阴寒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窗棂上迅速结起了一层白霜。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她睁开双眼,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与迷茫,指甲深深嵌进了红木扶手里,木屑在她的指尖崩裂。
曲河看着她,握着钢笔的手指渐渐收紧。“啪”的一声,硬质的笔杆被他生生捏断。黑色的墨水流淌出来,晕染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她活了一千年,是他眼中唯一打破了虚无的绝美瓷器。
但这件藏品却有一道致命的瑕疵——一旦失去式神契约的锚点,她终将重新沦为执念的奴隶,在疯狂中再次堕落,就像过去的一千年一样。
?可他,只是一具几十年后就会腐朽的凡人皮囊。
?他站起身,拿出手帕擦去指尖的墨迹。他必须要亲自弥补这道瑕疵。他要让自己跳出轮回,化作她永恒的锚点。
?他将手帕丢进火盆,看着火苗窜起。
他要用血肉去铸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完美匣子,把这件抹平了所有瑕疵的完美奇迹装进去,隔绝外界的一切,让她永远存在于他的绝对掌控之中。
……
火盆的火光摇曳,变成了八号当铺里那盏幽暗的风灯。
死水般的沉闷气味与铜锈的腥气充斥鼻腔。黑色的阴影在柜台后蠕动,推过来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曲河拿起羽毛笔,在纸页的末端签下了名字。红光闪烁,契约隐没。
这条路近乎完美,恶魔的进化,让他不用跟绯红一样在执念中越陷越深,而绯红可以被他永远的保护起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取代了腥气。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医院长廊的瓷砖上。产房的门紧闭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穿透了门板。
曲河站在门外。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两边的嘴角向上牵扯,眼角下压,形成了一个精准的微笑。
他隔着玻璃,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极品灵脉的培养皿。他亲手埋下的第一块燃料。
十五年的光阴被压缩成零碎的片段。
他宽大的手掌牵着稚嫩的小手,走过喧闹的街道。阳光落在肩膀上,男孩仰起头喊着“爸爸”。他低下头,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夜晚的天台,风带着城市的喧嚣。他指着夜空的星辰,男孩的眼里闪烁着崇拜与依赖。他温柔地给妻子披上外套,逗得妻子轻笑出声。
曲河将那份对绯红狂热的守护,藏得滴水不漏。他仿佛永远是一个温和、可靠的驱鬼搭档。
绯红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当一个体贴的好丈夫、一个慈爱的好父亲。
她以挚友的身份,默默陪伴着这个凡人搭档度过他“美满”的一生,甚至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
直到九年前的那个雨夜。
雨水如注,倾盆而下。屋外的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曲河的头发死死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十五岁的曲歌正在事务所的卧室熟睡。
睡梦中的男孩脸上写满了错愕与绝望,双手无意识的死死抓住曲河的手臂,指甲在曲河的皮肤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爸爸。”
曲河的右手穿透了男孩的胸膛。皮肉撕裂的沉闷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顺着雨水流进嘴角,带着铁锈味。
“爸爸!”
他的手掌在男孩的胸腔内狠狠一握,向外猛地一扯。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