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如果命运愿意温柔一点,接下来的发展或许真的会像那本少女漫画一样。
两小无猜,偷吃禁果,私定终身。
也许分析员会在最初的震惊后红着脸问她是不是认真的;也许流萤会含着泪点头,说自己喜欢他很久了;也许他们会在那间午后安静的房间里,笨拙又小心地拥抱彼此;也许第一个吻之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少年人的心跳和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
流萤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可以接受自己把最重要的感情交给他,可以接受自己把贞洁献给这个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男孩,甚至如果分析员在那一天真的因为青春期的冲动而想对她做些什么,她也不会拒绝。
她那时年纪小,却已经懂了很多事情。
懂喜欢一个人,是会愿意让他碰自己的。
懂自己如果真的和分析员在一起,未来很多年,大概都会是他的。
她甚至在心里偷偷想过,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不管分析员是温柔地抱她,还是笨拙地把她按在床上,不管是亲她,摸她,还是更过分地想要她的身体,她都能接受。
不是因为冲动,不是因为随便。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可惜,命运没有给她继续下去的机会。
因为她当时的身体状态真的很不好。
那个吻才刚刚结束,流萤就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耳边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被拉远了,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四肢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得干干净净。
分析员还没来得及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里彻底回过神,就看到流萤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流萤?”
他刚叫出她的名字。
下一秒——
砰的一声。
流萤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地从床边栽了下去,肩膀和额角重重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流萤!”
分析员当场就慌了。
刚才那点被亲吻惊出来的懵乱、脸热、心跳,全都在一瞬间被吓散了。他几乎是扑下床去,一把将倒在地上的流萤抱起来。
女孩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她的身体轻得吓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睫毛安静地垂着,唇瓣也没了刚才那点羞怯的红,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尊一碰就碎的瓷器。
“流萤!醒醒!你别吓我!”
分析员用力拍她的脸,又慌忙去掐她的人中,声音都变了调。
可流萤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种恐惧,是分析员之前从来没体会过的。
哪怕后来他在尘白学院见过更危险的场面,见过里芙和晴那种几乎要打出人命的冲突,见过苔丝手里会见血的锋利金属牌,他都很少再有当年那种手脚冰凉的慌乱。
因为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初中男孩。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最重要的人可能会在自己面前出事。
房间里空调还在吹,漫画摊在地上,果汁杯倒了半边,橘色的液体顺着地板慢慢流开。
而刚刚还鼓足了全部勇气向他献上初吻的少女,就这样毫无生气地倒在他的怀里,再也没有睁开眼。
流萤得的是一种很罕见的遗传病。
不是那种在电视公益广告里会反复出现、连普通人都能听过名字的病,不是那种医生只要看一眼化验单就能大概判断后续流程的病。
那是一种罕见到离谱、罕见到小城市医院里的内科主任和外科主任围着她的检查结果研究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沉默地摘下眼镜的病。
那天的空气里有很重的消毒水味。
分析员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