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正堂。
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瑟瑟发抖,将灭未灭。
昏暗的光影里,坐着一人。
是一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男子。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身形佝偻得不成样子。
皮肤松弛下垂,脸上布满了老人斑。
他皱着眉头,眼神浑浊无光,呆呆地看着地面的青砖,一动不动。
此人,正是戚镇山。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威震边疆的镇国大将军。
也是那个早已死去,化作红级的厉鬼。
二十年了。
自从那日他发疯般地在废墟里捡回那块残布后。
他的心,就彻底死了。
他再也没有变回过年轻时的鬼体模样。
他固执地维持着这副苍老的实体,任由岁月在他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上刻下痕迹。
要知道,厉鬼本无寿元,维持实体更是需要消耗极大的本源鬼力。
他这是在自杀。
他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耗干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慢慢走向消亡。
他不想活了,哪怕是做鬼,也做得没滋没味。
二十年前,他不甘心,又偷偷去山上搜寻了好几次。
甚至把那几座荒山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唯独那座尼姑庵,他没敢去。
佛门清净地,有着天然的佛光庇护,他这满身煞气的厉鬼,靠得近了便如烈火焚身。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芸纱会在那里。
他早就认定了,他的芸纱,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于是,他轰走了所有的仆人,甚至连亲兵都被他赶去了军营。
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将军府,守着那份绝望。
“轰隆!”
窗外,一声炸雷骤然响起。
紧接着,“咣当”一声。
正堂破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戚镇山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借着闪电的惨白光亮,看向门口。
一个身穿湿透僧袍,头戴兜帽的女僧人,正站在那里。
她身材瘦小,却站得笔直。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