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
村里没有鸡叫,也没有狗吠,只有白纸灯笼在屋檐下轻轻晃。
青石板路湿冷,脚踩上去,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走到一条窄巷时,前方传来一阵低低的念账声。
“米三升,布半匹,香灰一撮。”
“欠税一日,翻倍。”
刘年刚探头,巷子尽头几个村民立刻抱着东西散开。
一个老头跑得慢,被他看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钻进旁边院子。
“至于吗?我又不吃人。”
刘年嘴上嘀咕,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个村子的活人,或者说像活人的东西,都被税压着。
每个人都在躲。
每个人都怕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拘魂幡不光炼魂,还用规矩磨人。
先让人孤立无援,再让人自己走上屠税台。
刘年越想越烦。
脑子里把阳门八将骂了个遍,
可就在这时,一股味道从巷子深处飘出来。
这味道,怪得很。
像药汤,又像粥。
里面混着苦味、焦味,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甜香。
刘年脚步一停。
这村里一路阴森得像坟场,连烟火气都没有,突然冒出这么一股饭味儿来,简直离谱。
他顺着味道往前。
巷子尽头有间小药铺。
门脸很旧,木匾歪斜,上面写着“安生堂”三个字。
门口晒着几簸箕干草药,颜色发黑,闻着有股潮湿霉味。
帘子半垂,里面传来碗勺碰撞的声响。
刘年心跳忽然快了些。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抬手掀开门帘。
药铺里光线昏暗。
柜台后摆着一排药柜,抽屉上贴着泛黄标签。
墙角支着一口小炉子,炉子上煮着药粥,咕嘟咕嘟冒泡。
一个小道姑蹲在炉子旁,双手捧着大海碗,腮帮子鼓鼓的,喝得满脸幸福。
她头发有些乱,身上道袍也旧了,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