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知道了,会把俺们全家拖进泥里的。俺男人已经没了,就剩这个娃。不能再出事,不能……”
旁边的老药农弯腰捡起一把镰刀。
刚握住,刀身便开始哐哐响。
不是刀在动,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
有人看着他,眼巴巴等他先动手。
老药农抬了几次胳膊,镰刃始终落不下去。
最后,他像被抽空了力气,手一松,镰刀掉回泥里。
“斩不得……”
老人踉跄着退了半步。
“斩不得啊!”
这话一出来,刚冒头的那点胆气瞬间散了。
几个药农扑通跪下,冲着青棚连连磕头。
“娘娘,您救救咱们吧!”
“俺们听您的,您让俺们干什么都成,可不能让俺们反老爷啊!”
“娘娘,家里还有老人孩子,俺们不敢赌……”
刘年看着这些人,暗自叹了口气。
骂他们没骨气?
这话他骂不出口。
这些人让规矩压了大半年。
十天交一次人头,晚上不敢应声,白天不敢回头,连孩子出生都要先算家里还能活几个人。
挨得久了,谁还敢信自己能反?
有人递来一把刀,他们先想到的也不是自由,而是刀落下以后,老爷会怎么弄死全家。
刘年盯着地上的刀,胸口一阵发闷。
药田中央忽然响起细碎的笑声。
“嘻……”
“嘻嘻嘻……”
主药轻轻摇晃起来。
一片片长着人脸纹路的叶子慢慢睁开眼,眼珠挤在叶脉中间,齐齐望向四周的药农。
“斩呀……”
“怎么不斩了?”
“你家的孩子,还在泥里等你呢。”
“你爹的魂,是不是很好吃?”
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有哭有笑。
那株主药像是把每个人心里最怕听见的话都翻了出来,一句接一句往外吐。
刚才还跪着求人救命的药农彻底乱了。
有人捂住耳朵,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还有人吓得瘫坐在泥里,任凭脚踝上的红线往肉里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