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咸阳之心公元前209年,春。咸阳宫的地图室,四面墙上挂满了地图。有天下的总图,有各郡的分图,有山川河流的详图,有道路关隘的专图。嬴政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咸阳的位置。“你们看,”他的木棍点在地图中央,“咸阳,天下之心。从这里出发,往东到函谷关,往西到陇西,往北到九原,往南到苍梧。可这些路,太慢了。朕的诏书发到南海郡,要走三个月。等诏书到了,黄花菜都凉了。”李斯站在旁边,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以咸阳为中心,修驰道网。东至齐燕,南至吴楚,北至代郡,西至陇西。驰道宽五十步,路面夯实,两边种树。每隔三十里设一驿站,有马、有车、有食、有宿。这样一来,政令畅通,货物其流。”嬴政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修驰道。从咸阳开始,先修东线,到函谷关;再修北线,到九原;再修南线,到苍梧;最后修西线,到陇西。”李斯又问:“陛下,修驰道需要大量民夫。从哪里征?”嬴政想了想,说:“从各地征。轮流征,不要可着一处征。今年征关中的,明年征巴蜀的,后年征荆楚的。让百姓轮着来,不要累死。”嬴瑶站在父亲身边,一直在看地图。她发现,这些驰道,都是以咸阳为中心的。像一张蜘蛛网,咸阳是蜘蛛,驰道是网。网撒出去了,天下的信息、货物、人员,都向咸阳汇聚。“父皇,”她说,“瑶儿觉得,光修驰道不够。还要修一些支路,连接各个县城、乡镇。不然,驰道修得再宽,百姓也用不上。”嬴政看着她,笑了:“你说得对。朕让你李斯叔,把支路也规划进去。”第二节:东线通齐第一条驰道,是从咸阳到函谷关的。这条路修了一年,动用了十万民夫。路宽五十步,路面用夯土筑成,中间高两边低,便于排水。路两边种着青松,每隔三丈一棵,整整齐齐,像两排士兵。嬴政亲自去视察。他坐在马车上,沿着驰道向东行驶。车轮碾在夯土路上,发出均匀的声响,一点也不颠簸。他看着窗外的青松,一棵一棵地数,数到一百棵,就不数了。太多了,数不清。“李斯,”他说,“这条路,修得好。朕很满意。”李斯说:“陛下,这只是一段。从函谷关到临淄,还有几千里。全修好,要十年。”嬴政说:“十年就十年。朕等得起。”嬴瑶也坐在车上。她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麦田、村庄、河流、山川,一一从眼前掠过。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从邯郸到咸阳,走了几个月。现在有了驰道,几天就能到。“父皇,”她说,“驰道修好了,百姓出行就方便了。商人做生意,军队调防,信使传信,都快了。天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血脉通了,就活了。”嬴政摸了摸她的头:“瑶儿,你越来越会说话了。”第三节:北线通塞东线修好之后,嬴政开始修北线——从咸阳到九原。北线比东线难修。要穿过黄土高原,要越过鄂尔多斯沙漠,要跨过黄河。工程浩大,民夫死了很多。可嬴政坚持要修。九原是北方的军事重镇,是防御匈奴的前线。不修通北线,军队和粮草就运不上去。蒙恬负责督修北线。他带着三十万民夫,在黄土高原上开山填沟。黄土松软,容易塌方。刚挖好的路基,一场雨就冲垮了。蒙恬想了很多办法——用石头砌护坡,用木桩打地基,用草席覆盖路面。慢慢地,路稳了。嬴瑶去看过北线。她站在鄂尔多斯沙漠的边缘,看着那条正在修建的路。路像一条黑色的带子,在黄色的沙漠中蜿蜒向前,看不到头。“蒙将军,”她说,“这条路,太难修了。”蒙恬擦了擦汗,笑了:“公主,难也要修。不修,匈奴人打进来,死的人更多。”嬴瑶点了点头。她知道,蒙恬说得对。可她心里很难受。那些死在工地上的民夫,也有父母,也有妻子,也有孩子。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她让随从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回咸阳。信上写着:“父皇,北线太难修了。能不能给民夫加些工钱?能不能给他们的家人一些抚恤?瑶儿求您了。”嬴政收到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下了一道诏书:修北线的民夫,工钱加倍;死在工地上的,抚恤加倍。消息传到工地,民夫们跪在地上,朝着咸阳的方向磕头。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第四节:南线通海北线修到一半的时候,南线开工了。南线是从咸阳到苍梧的。苍梧在岭南,是南海郡的治所。这条路要翻越五岭,比北线还难。可嬴政坚持要修。岭南是新征服的土地,不修通道路,就控制不住。负责督修南线的是任嚣。任嚣是屠睢的副将,屠睢死后,他接替了主帅的位置。他比屠睢沉稳,不冒进,不蛮干。他修路也是一样,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嬴瑶去看过南线。她站在五岭的山顶上,看着那条正在修建的路。路像一条蛇,在群山之间蜿蜒盘旋,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一会儿拐弯。“任将军,”她说,“这条路,太险了。”任嚣说:“公主,险也要修。不修,岭南就永远是化外之地。”嬴瑶问他:“还要修多久?”任嚣说:“五年。五年之后,从咸阳到苍梧,二十天就能到。”嬴瑶算了算,以前要走三个月,现在二十天,快了四倍多。她笑了:“任将军,您辛苦了。”任嚣摇头:“公主,臣不辛苦。辛苦的是那些民夫。他们开山凿石,风吹日晒,很多人累倒了。可他们还在坚持。因为他们知道,这条路修好了,他们的子孙后代就不用再翻山越岭了。”嬴瑶看着那些在工地上忙碌的民夫,心里涌起一股敬意。这些普通人,才是天下的脊梁。第五节:嬴瑶修桥修路遇到河流,就要架桥。嬴瑶对架桥很感兴趣。她看过一些书,书上说,桥有多种——木桥、石桥、浮桥、吊桥。不同的河,用不同的桥。有一次,南线遇到一条大河,水深流急,架桥很困难。工匠们想了很久,想不出办法。嬴瑶去了工地,站在河边看了半天。“可以用浮桥。”她说。工匠们愣住了:“公主,什么是浮桥?”嬴瑶说:“把船连起来,上面铺木板。水涨,桥涨;水落,桥落。不怕水深,不怕流急。”工匠们半信半疑,按照嬴瑶说的试了试。果然,浮桥很快就架好了。人马走在上面,稳稳当当。工匠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公主,您真是天才!”嬴瑶摇头:“不是瑶儿天才,是瑶儿在书上看过。前人的智慧,瑶儿只是拿来用。”从那以后,嬴瑶对架桥更感兴趣了。她研究各种桥梁的结构,画了很多图纸。木桥、石桥、拱桥、梁桥、浮桥、吊桥,她都画过。她还发明了一种新桥——用铁链连接两岸,上面铺木板,叫“铁索桥”。这种桥,适合深谷险壑。嬴政看到女儿的图纸,笑了:“瑶儿,你要是去修桥,天下就没有过不去的河了。”嬴瑶也笑了:“父皇,瑶儿不去修桥。瑶儿要陪着父皇。”第六节:驿传之制驰道修好了,桥也架好了,可怎么传递信息,还是个问题。嬴政下令:在全国设立驿站。每三十里一驿,驿有马、有车、有食、有宿。信使骑马,从一个驿站到另一个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诏书从咸阳发出,到最远的南海郡,二十天就能到。嬴瑶觉得,光有驿站不够。她对父亲说:“父皇,瑶儿觉得,还应该设立‘亭’。十里一亭,亭有亭长,负责治安、邮传、接待。亭比驿站小,可覆盖面广。百姓有什么急事,可以到亭里去报。”嬴政想了想,点头:“好。就按瑶儿说的办。十里一亭,亭有亭长。全国设亭,不计其数。”亭长不光负责治安和邮传,还负责教化百姓。他们教百姓识字、学法律、讲忠孝。亭,成了朝廷联系百姓的末梢神经。政令从这里传下去,民意从这里传上来。嬴瑶有一次问一个亭长:“你每天忙什么?”亭长说:“公主,臣每天忙得很。早上巡查辖区,中午处理纠纷,下午传递文书,晚上教百姓认字。一天到晚,不得闲。”嬴瑶笑了:“你辛苦了。”亭长也笑了:“不辛苦。能为朝廷做事,是臣的福分。”第七节:嬴瑶巡路驰道修好之后,嬴瑶做了一件事——她沿着驰道,走了一遍天下。她从咸阳出发,往东到临淄,往北到九原,往南到苍梧,往西到陇西。走了整整一年,走了几万里。她每到一处,就看驰道的状况——路面平不平,树长得好不好,驿站干不干净,亭长尽不尽责。她把看到的问题,记在一本小册子上。回到咸阳,她把小册子交给父亲,说:“父皇,这是瑶儿看到的问题。有些路段塌了,有些树死了,有些驿站脏乱差,有些亭长渎职。您让人去修、去补、去换。”嬴政接过小册子,翻了翻,说:“瑶儿,你辛苦了。”嬴瑶摇头:“父皇,瑶儿不辛苦。瑶儿只是想替您看看,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嬴政问她:“那你看到了什么?”嬴瑶想了想,说:“瑶儿看到了大秦的强盛。驰道上车水马龙,驿站里人来人往,亭长们兢兢业业。瑶儿也看到了大秦的不足。有些地方还很穷,有些百姓还很苦,有些官吏还很坏。瑶儿觉得,父皇要做的事,还很多。”嬴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朕要做的事,还很多。可朕老了,做不动了。”嬴瑶握住父亲的手:“父皇,您不老。您还能做很多年。瑶儿陪着您。”第八节:驰道之功驰道修好之后,天下的面貌焕然一新。商人赶着马车,沿着驰道,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货物在天下流通,钱在天下流通,人在天下流通。以前,齐国的丝绸运到咸阳,要三个月;现在,一个月就到了。以前,楚国的粮食运到九原,要半年;现在,两个月就到了。,!军队调防也快了。以前,从咸阳调兵到岭南,要走半年;现在,两个月就到了。以前,匈奴南下,消息传到咸阳要半个月;现在,三天就到了。嬴政在朝堂上说:“驰道之功,大于长城。长城挡的是外敌,驰道通的是内脉。内脉通了,天下就活了。”群臣纷纷附和。李斯说:“陛下,驰道修好了,天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咸阳是心脏,驰道是血管。血管通畅了,身体就健康了。”嬴瑶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很高兴。可她也在想——血管通畅了,心脏要有力。心脏没力,血管再通畅也没用。父亲,就是天下之心。他的心,要有力。第九节:驰道之弊驰道修好了,可也带来了问题。为了修驰道,朝廷征发了大量民夫。民夫们离开家乡,离开土地,去修路。修路很辛苦,死了很多人。虽然朝廷给了工钱、给了抚恤,可钱能买到命吗?不能。嬴瑶听到一件事——有一个民夫,修路的时候被石头砸死了。他的妻子听到消息,哭瞎了眼睛。他的儿子才五岁,成了孤儿。嬴瑶去看望了那对母子。她站在那间破屋前,看着那个瞎眼的母亲和那个瘦弱的孩子,心里像刀割一样。“大嫂,”她轻声说,“瑶儿替朝廷,向您道歉。”瞎眼母亲顺着声音的方向,跪下来,磕头:“公主,民妇不敢。修路是为了天下,民妇的丈夫死得值。”嬴瑶扶起她,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钱,塞到她手里:“大嫂,这是瑶儿的一点心意。您拿着,把孩子养大。”瞎眼母亲握着那袋钱,哭了。嬴瑶回到咸阳,对父亲说:“父皇,修路是好事。可好事也不能过头。过头了,好事就变成了坏事。瑶儿觉得,应该放慢速度,少征民夫,多给抚恤。让百姓少死一些。”嬴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朕太急了。朕总想把事情一下子做完。可天下的事,不是一下子能做完的。要慢慢来。”他下了一道诏书:放慢驰道修建速度,每年征发的民夫减半,抚恤加倍。第十节:驰道之梦驰道全部修好,已经是嬴政在位的最后一年了。他站在咸阳宫的城墙上,看着脚下的驰道。驰道像一条黑色的巨龙,从咸阳出发,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离姬,”他对身边的离姬说,“你看,那些路。它们通向天下每一个角落。朕的诏书,可以从这里出发,走到最远的地方。朕的声音,可以被天下人听到。”离姬点头:“陛下,您做到了。”嬴政摇头:“不是朕一个人做到的。是李斯、是蒙恬、是任嚣、是那些民夫,一起做到的。朕只是下了个命令。”嬴瑶站在父亲身边,拉着他的手。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可在父亲面前,她还是那个小女孩。“父皇,”她说,“驰道修好了。天下真的通了。从咸阳到临淄,从咸阳到九原,从咸阳到苍梧,从咸阳到陇西,都有路。路通了,人心就通了。”嬴政低头看着她,笑了:“瑶儿,你说得对。路通了,人心就通了。朕这辈子,值了。”他转过身,走下城墙。他的步伐很慢,腰也弯了,可他的心,还是热的。嬴瑶站在城墙上,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风吹过来,带着咸阳城千家万户的炊烟,带着驰道上车马的喧嚣,带着这片古老土地上千年的呼吸。她知道,父亲老了。可她知道,父亲的心,永远不会老。(第1328章·完·待续):()人类意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