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意识到,知道何瑾瑜还在傀帝身边,他的一切算计打算,都做不得数。
于是萧忠名勾起嘴角,问道:“宫门已然下钥,老夫已然是三个孙辈的阿爷,自然算不得壮年。何相国年轻气盛,好歹是个男子。据老夫所知,相国后院并无人侍奉,也无子嗣。”
“这深更半夜的,相国在宫里逗留不去,传了出去——”他将声音拖得老长,笑容可掬,“怕是于相国名声有损,于圣上清誉,也不大好吧?”
他这是为圣上与何氏士族的声誉着想,听懂就赶紧给他滚。
这老匹夫,当他看不出他的算盘?何瑾瑜咬牙。
都不用林泱点醒他,他便明白的浅显道理——此刻他真听话离去,林泱又刚把荆岩遣走,身边没有能撑起场面的高手傍身,跟他萧忠名在这宫中,岂不是羊入狼口?
何瑾瑜充耳不闻:“本官与圣上为人清正,萧太尉戎马半生,应当不会被旁人闲言碎语所迷惑才是。”
两大奸臣之首又开始互相争执,这回来调停的不是林泱,而是傀帝后宫中的一位侍君。
侍君明媚动人,他本是无意间路过芙蓉园,见到池边乌泱泱都是人,虽无明显的皇帝仪仗在,但远远看到耷拉着脑袋的刘玟,站在一旁跟罚站似的,猜测到林泱应该也在此处,便款款前来拜见。
“见过圣上。”他眼中只有林泱,欢喜拜见。
他生得一副极为清贵的眉眼,眼眸颜色极淡,近乎是琉璃之色;穿着一身淡绿宽袍,腰间松松系着青玉蹀躞,行走时衣袂飘飘,如云出岫。
讲实话,他并不是多么出色的美人,至少与何瑾瑜的建模相比,还相差甚远,但他的气质却是十分罕见难得,其一举一动皆堪称是大家公子之典范。
到近前时,才看到何瑾瑜二人,待林泱让他起身后,才又向何瑾瑜与萧忠名见礼。
声音淡淡道:“表兄,萧太尉。”
他与何瑾瑜还有点表亲关系,沾亲带故的,何瑾瑜仔细回想,才想起来此人是谁。
他是奸相何瑾瑜母族展氏那边七拐八拐的亲眷,名唤璆琳。
“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璆琳琅玕焉。”璆琳,向来是形容美玉的,如今应在展璆琳的身上,也不算是辜负。
展璆琳与何瑾瑜的亲缘关系早就已经出了五服,且出身不高,生父官位不过七品芝麻小官,况且展璆琳本人还是庶子之身,连寥寥无几的祖业都继承不到。
为求前途光景,这才求到奸相何瑾瑜身上。
奸相何瑾瑜见他生得尚可,最主要是听话,乖顺,又是知根知底,自家人用着顺手顺心,于是便将他送进宫,做傀帝林泱的眼线。
因前些年,何氏并没有要傀帝林泱驾崩的需求,甚至为打压萧氏,奸相何瑾瑜还曾写信命展璆琳看顾傀帝性命。
故而,展璆琳在傀帝面前还是很得脸的,算得上是圣眷盛隆。
林泱自然不能崩了人设。
她当着萧忠名二人的面,伸手抚摸展璆琳如玉般修长好看的手,弯着嘴角说道:“卿卿怎的来了?朕记得你畏寒,怎么不多穿些衣裳再出殿门?怎么身边也没个奴婢跟着?”
绿色!
偷看她跳下何瑾瑜马车之人,身穿的便是绿色!
会是他么?林泱故意提起展璆琳身边为何无人跟着,然后目光款款地观察展璆琳反应。
萧忠名这老人家只觉得粘腻恶心,难道许昌侯在家书中一贯爱喊爱妾为卿卿,是林泱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
“圣上知道的,侍身喜静,平日里本就不爱教人跟着,”他抿唇淡淡笑道,“侍身身边用惯了的内侍善做女红,温侍君说想给圣上绣件小衫,又苦于他对针脚不细,便跟侍身讨了他去帮忙。侍身想着,既是给圣上的心意,自然要最好的,便应了。”
给她做小衫?谁?
温莼?
依她所见,八成是温莼做给荆岩做的罢。
林泱乐呵呵道:“朕知道你好静。你在宫中多年,从未离过宫,也许久没见过你表兄了罢?”
试探不出来,她故意将话题往何瑾瑜身上引。
“表兄待侍身极好,侍身都记在心里的。”展璆琳面上并无异色,而是与何瑾瑜寒暄起来,“表兄,姑母可还安好?侍身入宫多年,未能承欢姑母膝下,心中甚是挂念。姑母腰疾,入冬可还会发作?”
林泱仔细观察着,并未在展璆琳身上察觉异端。展璆琳平日里就着一副淡淡的模样,傀帝当真是爱极了他这副样子,不然展璆琳也不会以何党眼线出身,还能居于傀帝盛宠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