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第一个黑影又开口了:
“你知道现在医院的编制有多难进吗?”
“你知道你这一躺,错过了多少机会吗?”
“你知道你妈昨天晚上又打电话来问了吗?”
“你知道她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时候,我们有多尴尬吗?”
沈鸳闭上眼睛。
但声音还在。
“疼?”一个黑影凑近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到她脸上用着一种来自上位者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斥道到“有什么好疼的?谁不疼?你爸不疼?你妈不疼?我们这些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谁喊过疼?”
“就是。年轻人,一点苦都吃不了。”
那些黑影不停附和到。
“还学医呢。这点承受能力,将来怎么面对病人?”
“转行算了。”
“转行?这都做不好,还转行?那这些年不是白读了?钱白花了?”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躺着?”
黑影们开始不停的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吵得人心神不宁。
而就在争吵愈演愈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声音尖锐,就像一根银针扎进耳膜,刺得耳膜生疼,但却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都让开,让我看看。”
黑影们纷纷让出一条路,让那个身影走近了床前。
虽然也是黑影,但沈鸳认得那个轮廓。那个站姿。那个走路的姿态。
母亲。
母亲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没有五官的脸上,沈鸳却仿佛看见了那双眼睛——失望的、愤怒的、永远在指责的眼睛。
“你怎么又给家里添麻烦?”
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却让人心底发寒。
“你知道一件羽绒服多少钱吗?”
“你知道去一趟医院要花多少钱吗?”
“你知道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沈鸳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母亲歪了歪头,“那你是有意的?”
周围的黑影又开始笑。嗡嗡嗡,嗡嗡嗡。
“从小到大,你让我操了多少心。”母亲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成绩不如别人家的孩子,考大学没考上最好的,实习也不如你王阿姨的女儿。现在倒好,直接躺下了。”
“你让我怎么跟亲戚们说?说你女儿在实习期间自己把自己搞进医院了?说她不争气,不懂事,不让人省心?”
沈鸳想哭,但哭不出来。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微弱。
“努力?”母亲凑近她,“你努力什么了?你看看人家王阿姨的女儿,进省医院胸外科了,马上转正了。你呢?”
“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刺进某个地方。
沈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