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节车厢,想起那本《外科学》上模糊的字符,想起自己想了很久的那个问题——
我为什么学医?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母亲的声音更冷了,“不知道你读什么大学?不知道你花那么多钱干什么?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个——”
话音未落,周围的黑影突然齐声开口:
“赔钱货。”
“累赘。”
“没用的东西。”
“让父母丢脸。”
“浪费粮食。”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刺来。
沈鸳想捂住耳朵,但手动不了。她想闭上眼睛,但眼皮不听使唤。她只能躺在那里,被那些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刺穿。
然后母亲的声音又响起了,盖过了所有杂音: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周围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黑影都看着她,那些没有五官的脸上,沈鸳却读出了同一个表情——审判。
等待一个答案。
等待一个判决。
“我……”沈鸳张了张嘴
她想要为自己说些什么,但始终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我已经尽力了。想说我真的好累。想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想说我写病历写到手腕抽筋。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说我不知道我是谁。想说——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然后,她看见了母亲慢慢的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像一个法官在宣读判决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然后她开口了:
“这个孩子,没用了。”
周围的黑影开始动起来。它们伸出手,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抓住她的肩膀,抓住她的头发。
“没用了。”
“没用了。”
“没用了。”
沈鸳被往下拖。往黑暗深处拖。那些手像藤蔓一样缠着她,越来越紧,越来越沉,她的脸即将被黑暗覆盖的那一刻——
她醒了,一道刺眼的灯光闯入她的双眼,将她从那个绝望的噩梦中拽离出来。
可那份异常的阴冷感依旧如入骨之蛆一样,好像在时时刻刻的啃食着她的一切。
(第三章:噩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