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此刻却不再是撕扯神经的利爪,而像是深夜里最温柔的节拍——一下,一下,敲碎她心里的坚冰。
沈鸳的手很暖。
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四
回到屋里的时候,两个人都冻得发僵。
沈鸳把钟挽按在沙发上,用一条毛毯把她裹紧。她裹得很仔细,把边边角角都掖好,只露出钟挽那张冻得通红的脸。暖气片呼呼地响着,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然后她转身去厨房烧热水,打开橱柜,拿出可可粉和棉花糖。
动作熟练而温柔。
钟挽裹着毛毯,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热水袋被塞进她怀里,烫得她冰凉的指尖慢慢恢复知觉。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手臂。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带着刺刺麻麻的痛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从僵硬慢慢变得能弯曲,能握紧,能感受到热水袋的滚烫。
脚底也开始痒起来。那种冻伤后回暖特有的刺痒,像无数只蚂蚁在爬。她缩了缩脚趾,有点疼,但疼得让人安心——至少,还有知觉。
可她不觉得难受。
她只是看着沈鸳的背影。追着她被雪打湿的头发,追着她那件还带着水痕的大衣,追着她每一个轻柔的动作。追着追着,眼泪又涌上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绝望。
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片荒芜了很久的角落,忽然有了光。
很微弱的光。像夜里远远的一盏灯。可它在那里。
沈鸳端着两杯热可可回来。
她在钟挽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递给她。递过去之前,她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不会烫到,才放到钟挽手里。
杯子里浮着一层棉花糖,正在慢慢融化,变成白色的、软软的泡沫。
钟挽捧着那杯热可可,没有喝。
她只是捧着。感受那股温度从杯壁传进手心,传进血液,传进那颗冻僵了很久的心脏。暖意从掌心蔓延,一路蔓延到胸口,到四肢,到每一个曾经麻木的角落。
沉默了很久。
久到杯子的温度开始变凉。
然后钟挽开口了。
“你刚才……为什么上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鸳愣了一下。
“什么?”
“天台上。”钟挽说,“那么晚了,那么冷。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屋睡觉?”
沈鸳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钟挽看着她。
“真的不知道。”沈鸳说,“我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有个人站在那儿。当时什么也没来得及想,我就跑上来了。”
她顿了顿。
“可能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在那儿吧。”
钟挽的睫毛颤了颤。
“对不起……”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