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从门口的小盆里拿走了家门钥匙后开始往天台走去。
楼梯很凉,凉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但她没有停。
一阶,又一阶的往上爬。每走一步,夜风就更冷一分,天台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就更近一分。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在那个茧房里的时候,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醒来,听着窗外的风声,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小。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沈鸳在那个雪夜推开了天台的门,现在——轮到她来推开这扇门了。
三
天台的风比预想中的更大。
它从远方那正泛起波涛的海上吹来,穿过整座城市,穿过那些高低错落的楼宇,穿过初春潮湿的夜色,然后灌进这个小小的天台。
风里有海的气息,有远处夜市隐约的喧嚣,这就是这座城市在深夜时独有的在安静中又带着些许躁动的“呼吸声”。
钟挽站在门口,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天台,最后,她在天台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她在地上,背靠着矮墙,身边放着几个空了的易拉罐。
沈鸳。
钟挽慢慢走过去,直到走近了,她那被冻得有些迟钝的鼻子才闻到了酒味。
是那种廉价的、罐装啤酒的味道,混着夜风,混着初春潮湿的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的味道。
沈鸳低着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她的头发完全散落下来,遮住了脸。
而旁边那几罐啤酒都是空的,还有一个半满的,立在她脚边。月光落在那些易拉罐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钟挽站在她面前。
“沈鸳。”
没有反应。
“沈鸳。”她又喊了一声。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好像刚刚回神一般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双充满了疲惫的浅灰色双眼,比过往更多了一份令人联系的破碎感。
此时那双眼睛是有些红肿的,甚至连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水。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泪痕照得亮晶晶的,像一条条细细的河。她的脸颊也红着,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酒精的作用。
她看着钟挽,像是过了很久才认出来。
“钟……挽?”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就穿这点上来了?”
听着少女慢吞吞的提问,钟挽才略微放下心来,蹲到可以和她平视的高度,就那么平静的盯着她。
“因为你不在房间里。”
沈鸳愣了一下。
“我醒来,没听见你的声音。”钟挽说,“哪怕房间里再安静,也会有你的声音才对……后来我也去阳台找了你,但那里也没有你的声音……然后我看见大门还开着。”
沈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开始发抖,“我又吵醒你了——”
“没有。”钟挽打断她,“是我自己醒的。”
沈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里。
钟挽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散落的头发,看着她脚边那些空了的易拉罐。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一种冷冷的银白色。远处的城市还亮着零星的灯光,那些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是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