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回去的地铁上,人潮汹涌,上班族们如同反巢的倦鸟一样涌入了地铁。
好在,她们顺利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而当沈鸳刚刚靠上椅背时,她的眼睛就又开始打起架来。钟挽看着她那副困倦的样子,轻轻把她的头扳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不需要那么多的话语,不需要那么多的动作,只需要最简单的行为,这是如今属于她们二人的默契。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钟挽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面飞快掠过的隧道壁。那些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在玻璃上映出她和沈鸳模糊的倒影。
沈鸳靠在她肩上,睡得正沉。
钟挽看着她。
她想起今天在水族馆里看见的那些水母,想起那片深蓝色的海,想起那艘亮着灯的小船。
想起沈鸳说的那句“我听见你了”。
地铁继续往前开,轰隆隆的声音像某种温柔的白噪音。
钟挽把下巴搁在沈鸳头顶上,闭上眼睛。
怀里这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肩上,温热的,沉沉的。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噩梦,没有焦虑,没有那些噪点一样的情绪。
只有这个靠在她肩上睡着的人,和这趟轰隆隆往前开的地铁。
窗外的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像时间的刻度。
但她不急着去哪里。
因为怀里有个人。
因为有人听见了她。
钟挽低下头,看了一眼沈鸳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手腕上那串和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银色手链在车厢的灯光下亮了一下,细细的,亮亮的。
她伸手,把那只手握住,拢在自己掌心里。
地铁一路向前,穿过隧道,穿过夜色,穿过这个初春的夜晚。
而她只是坐着,让那个人靠着自己,让这一刻,无限地延长下去。
窗外掠过一盏又一盏灯。
那些灯光在她眼睛里连成一条长长的、温暖的河。
在这条河的那一头,是家。
是那间小小的、有点乱的出租屋。
是那扇永远虚掩的门。
是那个明天还会醒来的、普通的早晨。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她只想就这么坐着。
让那个人靠着自己。
在这片轰隆隆的、温暖的、湛蓝色的夜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