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台中央,风掠过袖口,吹得滚边银丝微微颤动。喉头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
“首座可是要替陆师兄作保?”台下忽然有人问,声音不大,却清晰。
谢停云顿住。
“若非真心破裂,为何不早站出来?”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昨夜那么大的事,您一句话都不说,任由流言四起,让陆师兄独自扛着……这算什么?”
台下开始骚动。有人点头附和,有人皱眉摇头,还有人低声争执起来。
“你懂什么!首座向来清冷,未必就把这事放在心上。”
“可陆昭是他亲授弟子!当年寒潭那一战,要不是陆师兄扑上去挡剑气,他早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撕契了!还谈什么旧情?”
“放你娘的屁!”一个年轻弟子猛地拔剑,指向刚才说话那人,“你再说一句试试?”
对方也怒目而视,抽出佩剑。两柄剑尖相对,灵力波动震得周围人连连后退。旁人赶紧冲上来死死抱住两人胳膊,大声劝架。
“够了!”一名年长弟子吼道,“你们疯了?在这讲经台动手?”
谢停云立于高台,看着底下混乱的人群。他的手缓缓抬起,想再压一压场面,可没人注意他。那些争吵、拉扯、怒骂,全都围着一个名字打转——陆昭。
不是为了真相。
不是为了规矩。
而是为了看一场塌陷的好戏。
他慢慢放下手,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那点微光熄了下去。
原来不是他想澄清就能止住的。
也不是一句“假契”就能抹平的。
这些人要的不是事实。
他们要的是故事——破碎的、背叛的、不堪收场的。
他转身,袍角一甩,走下台阶。脚步不急不缓,背影挺直如剑。
“散了吧。”声音很淡,随风飘散。
人群愣住,争执的人也停了手。有人看向高台,发现人已走远,只余下一袭月白道袍隐入山道雾中。
寒庐石屋内,陆昭仍靠着墙坐着。膝盖曲起,头抵着冰冷石面。左肩胛骨处空落落的,像是被剜去一块肉,连呼吸都带着抽疼。
外面吵得很。
先是几个采药学徒路过,压低声音说:“听说首座今早召集讲经台,要当众表态。”
“结果呢?”
“没说几句就散了。有人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啧,早知道这样,何必当初硬绑人家结契?”
陆昭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抠进地面缝隙。碎石扎进皮肉,他没松。
又有人路过,语气笃定:“我表哥在戒律堂当差,说玄明长老已经拟好惩处令了,就等首座点头。”
“陆昭这次怕是难逃废功逐门。”
“活该!谁让他撕契?那是能随便毁的东西?”
“砰!”矮凳被一脚踢翻,撞在墙上弹回来,倒在地上。
陆昭猛地站起,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门口,仿佛想冲出去质问整个宗门——
可最后,只是缓缓坐回原地,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他不是不怕。
他是不知道还能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