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峥伸出手,把烟从他手里拿走了。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她把烟放在自己嘴唇之间,吸了一口。
烟雾冲进喉咙的那一刻,她呛住了。一股辛辣的、灼热的东西从嗓子眼炸开,直冲鼻腔和眼眶。她咳了一下,又咳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把烟从嘴里拿开,攥在手心里,烟头的热度烫得她掌心发疼。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伸手要把烟拿回去。
她躲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被呛得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她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在燃着的烟。
“好难闻。”她说,声音有点哑,带着呛咳之后的沙沙声。“以后别抽了好不好?我讨厌吸烟的人”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头发上的柑橘味吹到他脸上。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套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那支还在冒烟的烟。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手里的烟,又移回她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烟拿走了。
烟头的红光在他指尖亮了一下,然后他把烟摁灭在栏杆上,捻了两下,确保火灭了,才丢进角落里的小垃圾桶。
他转回身,面对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阳台不大,一米二的宽度,两个人站着,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那种温热的潮湿。她头发上的柑橘味和他身上的柑橘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点残余的烟草气,和沐浴露的柑橘味混在一起,落在她的嘴唇上。
“不好闻吗?”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她没有后退。
他就这么低着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根手指的长度。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那滴泪终于落下来了,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她的手背上。
他抬起手,用拇指把那滴泪擦掉。他的拇指从她的颧骨滑到她的嘴角,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擦掉一片花瓣上的露水。
“现在咱俩的味道是一样的了,别讨厌我好不好”他说。
他的拇指停在她的嘴角。没有移开。
夜风停了。花园里的树也不晃了。整个阳台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很深,很亮,里面有一些她终于看懂的东西。
不是怕。
是忍。
忍了很久的那种忍。
“南峥。”他叫她。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沙哑——不是抽烟的那种哑,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压着,压不住了。
“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以亲你吗?”
阳台外面的路灯闪了一下。可能是电压不稳,也可能只是飞蛾撞上了灯罩。远处的马路上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来,在两个人身上划了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南峥站在他面前,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快到她觉得整个阳台都在跟着她的心跳一起震。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很大,里面映着路灯的光和她的脸。看着他的嘴唇——抿着,抿得很紧,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看着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校门口,陈臻站在槐树底下,冲她笑。那时候她的心跳也快了。但那是湖面上被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慢慢消失,湖底还是安静的。
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整片湖都在晃。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她只知道他站在她面前,鼻尖对着她的鼻尖,问她可不可以亲她。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嗓子眼,涌到嘴唇上,让她的嘴唇抖得像被风吹皱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