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
不是躲。是默许。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靠近了——先是落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很轻。然后是眉心,鼻尖擦过她的鼻梁,痒痒的。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方。他没有立刻亲下来。他停在那里,呼吸落在她的嘴唇上,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等最后的确认,等她睁开眼睛说不要,或者推开他。
她没有睁眼。她的手攥着睡衣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她没有推开他。
他的嘴唇落下来了。
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烟草的苦味和牙膏的薄荷味。只是贴着,没有动。贴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停了。
然后他离开了。
她睁开眼睛。他还在她面前,鼻尖挨着她的鼻尖,呼吸有一点乱。他的耳朵又红了——从耳垂烧到耳尖,比刚才在走廊里还红。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里面有路灯的光,有月光的影子,有她的脸。
“可以吗?”他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抿得发白的嘴唇。她想起他刚才坐在沙发上问她能不能抱她的时候,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怕。她想起他每天晚上站在巷口送她回家,说“明天见”。她想起他给她煎的那个煎蛋——边缘焦了,蛋黄破了,咸了。她想起他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会对你好”。
她把攥着睡衣下摆的手松开了。
她踮起脚尖,把嘴唇贴在他的嘴角上。
只贴了一下。很短。短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然后她落回地面,退后一小步,低下头。她的耳朵也在烧。烧得比刚才在走廊里还厉害。
他愣住了。
大概愣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手掌很大,把她整张脸都包住了。掌心干燥,温度刚好,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
“南峥。”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碰。是吻。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比刚才重了一些,但还是很轻——像是在吻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不疼,有一点麻。她的脑子嗡了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的嘴唇是凉的,但舌头是热的。只记得他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只记得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半干的头发里,把她轻轻托起来,让她不用踮脚。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他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她的嘴唇麻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她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看见他正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亮到她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散着,脸红了,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他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嘴角动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进去吧,”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别着凉。”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阳台门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靠在栏杆上,夜风吹着他的头发,湿漉漉的T恤贴在身上。他看着她,嘴角还带着那个很轻的笑。
“周嵘。”她叫他。
“嗯。”
“你刚才说烦。”
“嗯。”
“你为什么烦?”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在想,要不要亲你。”他说,“想了很久。烦得不行。”
她的耳朵又烧起来了。她转回头,快步走进客厅,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到落荒而逃的南峥,周嵘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笑了笑,他突然有种在这个生活了十四年的城市有家了的感觉。
南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是麻的。她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想起他刚才吻她的样子。那么轻,那么慢,那么认真。像是她有足够的时间,像是他不着急,像是她值得被这么慢慢地吻。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朵在烧。嘴唇在麻。心跳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