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夏觉得他比自己还像个厨子。
考虑到店里的三个伙计都是孤家寡人,李长夏决定让他们都到小院来过年,一起吃个团圆饭。
柳长风混迹江湖多年,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或有欠缺,但不至于什么都不懂,别人邀请他一起过年,总不好就等着正点过来吃饭,怎么说也得来帮帮忙,因此他早早地就来了。
他杀鸡放血拔毛做得十分利索,如今不止切菜的活计,但凡动刀的活他都能干得很好,委实给李长夏省了不少事。
周青野从院子里提着一捆柴火经过,语气淡淡地道:“手艺不错。”
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在柳长风听来简直如蒙恩设,鬼知道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她又发疯把自己砍了,所以他在食肆努力干活,眼下看来还是奏效的,至少她能好好说话了。
今晚不用怕自己被毒死了。
周青野不知道他内心的这百转千回,自打上回想通之后便只把他当食肆的普通伙计看待,当然,对他的警惕还在,只不过从十分降到了两三分,只要他不发疯,便能各自安好。
这时,张知言也从隔壁过来了,手上拎着各式各样的礼品盒子,进门又嘴甜地叫了一圈人。
柳长风看到他手上的礼物才想起自己缺了点啥,嘶,他比这小子大了一轮有余,还不如他会来事,失策失策。
人到齐了,似乎又回到了食肆的格局,各自有各自的事做。
只有周青野无所事事地这边走走,那边看看,偶尔被李长夏叫过去试菜的味道。
过年最不能少的就是炸货了,炸酥肉、炸丸子、炸藕盒……全都安排上,吃不完也没关系,油炸过的吃食存放时间长,既能冷吃又可以蒸着吃,还可以涮锅子。
酥肉特地选了猪里脊,裹上薄薄一层面糊,面糊里混进干花椒碎,炸出来一股椒麻香。炸丸子依旧是萝卜丝肉丸,莲藕则是李长夏在集上转了许久买到的,是下面村里的农户一早采了过来卖的,还带着清凉的水汽和泥土味,一看便知是刚起出来不久的新鲜莲藕。
除了这些炸货,其余的热菜也不能少。
李长夏这次没做食肆的招牌荤菜,转而做了另一道硬菜——红烧肘子。
足足两斤的大肘子去毛洗净,焯过水沥干之后便下锅油炸,待炸成虎皮状便捞出,接下来便是炖煮了,大料酱油粗糖葱姜逐一放进锅中,再放上足量的盐,整只肘子炖煮难以入味,所以盐需多一些。
这是个费时的菜,申时初就已经在炉子上炖上了。
年夜饭上除了肉,最重要的便是鱼了。李长夏决定做酸菜鱼,上回在钱府做过颇受欢迎,回来后她也腌了一坛酸芥菜,如今正好派上用场。鱼肉是柳长风片的,薄如蝉翼,几乎可以透光,而且厚薄均匀,入滚水稍烫便卷成一片玉色。
鸡肉做了普通的香蕈烧鸡,鸡是农户家养的土鸡,十分健壮。
再有蒜香排骨,炒腊肉、家常豆腐、熘菘菜……
一眼看过去,荤菜居多,素菜只有可怜的两道,颇有一种报复性吃肉的架势。
最后一道菜出锅时,大肘子也成了。白瓷盘中铺上一层烫过的苜蓿,再把肘子放上去,重新起锅倒入几勺炖肘子的汤汁,淋一勺豆粉水,大火烧开,汤汁立刻变得浓稠,全数浇在摆好盘的肘子上,红棕油亮的肘子搭配青翠的苜蓿,真是赏心悦目!
待酒菜全都摆上桌,已是酉正,此刻夜幕降临,外面的鞭炮声愈发密集。
众人围坐在一起,动筷前都先斟了一杯酒,嘴里互相贺着“新年喜乐”。
酒是梨酒,果香清甜,入口温润。
“尝尝这个肘子,炖了好些时辰呢。”
炖足了时辰的大肘子十分酥烂,中间那根大骨头毫不费力便能夹出来,肉皮颤巍巍的,吃到嘴里甚至不用嚼,轻轻一抿便在舌尖化开,若是腻了,便夹一筷子苜蓿清清口,蘸了肉汁的苜蓿此刻比肉还香。
酸菜鱼麻辣鲜香,着实开胃;香蕈烧鸡的肉质十分紧实,此鸡生前大概是个运动健将;家常豆腐是煎过再炖煮的,饱满多汁,外韧内软……
众人吃菜喝酒,席间周青野和柳长风还划起了拳,本只是玩闹几下,谁知两人越来越较真,甚至把梨酒换成了烈酒,势必要分出个输赢,后头醉醺醺的柳长风又嚷嚷着舞剑,在院子里拣了个枯枝便开始比划,那身姿和招式委实没有任何观赏性,只透着凌厉的杀气……笑笑闹闹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戌时,镇外燃起了大型烟花,那是镇上的富户出资放的,每年除夕在郊外的月影河边,有点共贺新岁,以乐乡邻的意思。
绚丽的烟花在天边炸开,各种颜色次第绽放,火树银花,如星似雨。
“要去看烟花吗?”低低私语在耳边响起。
身旁的人忽然凑近,带着一股梨酒的甜香味。
李长夏侧过头,看到了张知言眼中暗含的期待。
这是在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