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举在面前,镜头有点晃。我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早晨的太阳从窗户斜进来,把脸照得发亮。校服领子没翻好,算了,反正看视频的人大概也不在乎这个。
“带你们看看我的日常。”
我说着,胳膊一伸,直接勾住旁边人的脖子把他拽进画面。程衍被我拉得往前倾了倾,手里的杯子晃了下。他低头看了眼镜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很淡地“嗯”了声,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我晃了晃他,“程衍。”
他没接话,在旁边空位坐下,拧开杯盖放我桌角,然后从书包里抽出物理课本,翻到昨天讲的那页。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被拉进镜头这事不值他多费半秒心思。
“你倒是说句话。”我用胳膊肘顶他。
他抬眼看了看镜头,想了想。
“要上课了。”
“你能不能有点镜头感。”
他没理我,低头看书,但嘴角好像动了下。我把手机立在笔袋上,镜头对着我们侧脸。他看书,我趴桌上盯着他看。阳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颧骨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树荫。
他忽然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下我嘴角。
“干嘛。”
“沾到东西了。”他手收回去,目光没离开书页。
我伸舌头舔了下,什么也没有。他就是故意的。这人闷得很,嘴上不说,手不老实。我对着镜头眨眨眼,用口型说:看到没,就这样。
他没抬头,但我总觉得他在笑。
走廊上人多的时候,我举着手机在人群里钻,拍到窗户、楼梯、远处操场上还没散干净的晨雾。镜头最后停在一个背影上。程衍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楼下。早晨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很干净。
我轻手轻脚过去,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他转过身,表情平静,好像早知道我来了。
“看什么呢?”我凑过去,顺他视线往下看。楼下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没什么特别。
“看你会不会从背后偷袭我。”
“那你还站着让我偷袭?”
“不然呢。”
我被噎了下。这人说话永远这样,不咸不淡的,但你仔细一想,每个字都带着别的意思。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他的脸占了半边屏幕,表情一如既往地淡。
“来,跟我的观众说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看了眼镜头,又看了眼我。
“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
“……你不是在看操场吗?”
“在看你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我耳朵一下子就热了。这人就是有这种本事,面无表情地把你堵得说不出话。我把镜头猛地转过来对准自己。
“这段掐了,”我对着镜头说,声音理直气壮,但耳朵尖肯定红了,“不给你们看。”
中午食堂人多。我找了个角落位置,把手机靠餐盘边上,镜头对着对面。程衍端着两碗汤回来,一碗放我手边,一碗留给自己,坐下时椅子腿蹭地发出短促的响。
“展示下今天伙食。”我把镜头往下压,拍到两个餐盘。两荤两素,米饭,一小碟醋。他不吃醋,那碟是我的。
程衍正在吃饭,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能不能专心吃饭。”
“我在专心吃啊。”我嚼着排骨,说话含混。
他看了我两秒,伸手把我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快,快到像顺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嚼排骨的动作还是顿了下。
“你脸红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念课文。
“我没有。”我把脸埋进餐盘。
余光里,他嘴角弯了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