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坐在看台上,手机对着跑道。程衍刚跑完,弯腰撑在膝盖上喘气。我把镜头拉近,拍他垂下去的发梢,拍他被汗打湿的后领。他直起身朝我走过来,影子从远到近,最后把我整个人罩住。
他在我旁边坐下,拧开瓶水仰头喝。有水珠顺下巴滑下来,他用袖子随手一抹,侧过脸看我。
“拍什么。”
“拍你啊。”
他把水递过来。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一边。谁都没提这是同一瓶水,好像这事根本不值得注意。
“怎么样?”我问,把手机往他面前凑。
他偏头躲镜头,但没完全躲开。
“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指着屏幕,“跑完步的样子,值得一个特写。”
他没说话。过了两秒,他伸手盖住了镜头。画面黑了一会儿,等他的手移开时,我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我正歪头看他,表情大概有点懵。
他已经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只是我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多了一点他指尖碰过的温度。很轻,像不小心蹭到的。但他收回手时,食指在我指节上很慢地划了一下。
我低头看看手,又抬头看他。他耳廓有一点点红。
“你干嘛。”
“没干嘛。”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手放错地方了。”
放错地方。行吧。
我没拆穿他。但也没把手缩回去。
晚自习前图书馆人不多。我找了角落座位,把手机靠笔袋上。镜头录的是桌面,和桌面以下。
我的手放在腿上。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我手背上。指尖很轻地摩挲我骨节,像在描摹什么细小纹路。我的手指微微张开,他的手指滑进来,十指慢慢扣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远处有人低声咳嗽了下。我们的手在桌下安安静静地交握着。
他松开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我低头看。
纸上写着:晚上吃什么。
我在下面回:你。
他看了两秒,又把纸拿回去,写:说人话。
我写:你想吃什么。
他写:你。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合上草稿本,把脸转向窗户。窗玻璃映出我的脸,红得很不像话。余光里,他低着头好像在认真看书,但握着笔的那只手,指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写。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了句。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猜。”
“不说就随便带了。”
“你带什么我吃什么。”
他点了点头,我们走到巷子路口就分开了。各回各家。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走了。”
“嗯。”
我也转身踏上回家的路,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掏出手机,点开刚才录的那段视频,拉到图书馆那段。
屏幕里,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光线很暗,画质粗糙。
看了两遍傻笑了一会,就锁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