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那天是十二月七號,京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林渊站在那间破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苟胜带著人往楼上搬设备。路灯昏黄,几个人影缩著脖子跺著脚,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设备不多——一台摄影机,三盏灯,两根收音杆,几卷背景布。跟那些动輒几十號人的大剧组比,他们这阵容寒酸得像在过家家。
但林渊不在乎。
器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转头看向屋里。
昨晚他们连夜把屋子收拾出来,墙皮脱落的地方用背景布遮住,破纸箱堆到角落盖上黑布,沙发是从学校垃圾堆捡的,皮面裂了几道口子,但垫上毯子看不出来。
此刻那几张沙发上坐著五个人——老王、小李、大刘,还有两个来帮忙的师弟,手里都攥著剧本,表情有点紧张。
今天是第一场戏。
教授辞职的消息传开,同事们陆续登门,想弄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
原片里这场戏是平和的,寒暄,閒聊,气氛轻鬆。但林渊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一种奇怪的感觉。
每个人都坐立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
每个人都觉得这个教授不对劲,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那种悬在空气里的、若有若无的不安,要贯穿整场戏。
“灯光试好了。”大刘跑过来,搓著手,“三盏灯,两盏打背景,一盏主光,照著沙发区。”
林渊走过去看了看。
大刘的布光中规中矩,没什么毛病,但也没什么惊喜。
“主光往右移半米,別直接打人脸,打侧面,让半边脸在阴影里。”
大刘愣了一下:“那脸不就暗了吗?”
“暗就对了。”
大刘挠挠头,没再问,动手挪灯。
老王架好摄影机,从取景器里看了看,回头冲林渊比了个ok。
小李举著收音杆在屋里转了一圈,確认没有杂音。
苟胜站在角落里,手里拿著场记板,表情像即將上刑场。
“各部门准备——”他喊了一嗓子,声音有点抖,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遍,“各部门准备!”
所有人就位。
林渊走到沙发前,在那个破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
苟胜举著场记板走到镜头前:“《那个男人来自地球》,第一场,第一条!”
“啪!”
板声落下。
镜头里,林渊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站著他的第一批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