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变痛苦,是变空。
那双眼睛里,光一点一点地熄掉,像一盏油灯,油烧完了,火苗跳了跳,然后没了。
老王把镜头推近,屏住呼吸。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
林渊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看著他。
小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空壳子。
沉默持续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没人喊停。
苟胜张了张嘴,想喊,但嗓子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
最后还是林渊轻轻说了一句:“过。”
小李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气。
屋里所有人都看著他,没人说话。
老王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苟胜使劲眨眨眼,低头假装看监视器。
林渊走到小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还有三场戏。”
……
第十二天,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所有人都站在那间破屋子里,不知道谁先鼓的掌,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有人笑,有人眼圈红,有人用力拍著旁边人的肩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苟胜站在摄影机后面,看著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愣了很久。
画面里,林渊坐在那张破沙发上,微微低著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窗外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半边脸亮著,半边脸藏在暗处。
那双眼睛看著镜头——或者说,看著镜头后面的他们。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苟胜忽然想起周野那天晚上说的话。
“你一整天都在那个角色里……不是林渊,是那个人。”
他打了个哆嗦。
“愣著干嘛?收工了,吃饭去。”
林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苟胜盯著他看了半天,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刚才那个人的痕跡。
但什么都没有了。
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熬了十二天夜、鬍子拉碴的年轻男人。